紙條上的兩個字，林飛沒有給任何人看。
他把它疊成一個小方塊，塞進抽屜最裡層，挨著杜遠的名片和王淑芬那張沾了血漬的照片。三樣東西，三個不同的人，三根刺——有的己經拔了，有的還紮在肉裡，有的連傷口都找不到。
王淑芬第二天上班的時候，看到林飛的手指有些紅腫，不是扎針扎的，是攥拳攥的。她沒有問，用老王熬的黑膏藥給他塗了一遍，塗得很仔細，每一根手指都揉到了。
“林飛，昨晚又有人來？”
“沒有。”
王淑芬沒有再問。她把黑膏藥的蓋子擰緊，放在林飛桌上，用登記表蓋上。“用完了跟我爸說，他再熬。”
上午，劉長河又來了。這次他沒穿黑夾克，換了一件深灰色的棉夾克，領口豎起來，像怕冷，其實今天不冷。林飛正在寫方案，看到他進來，放下筆，沒有請他坐。
“劉先生，陳會長還有什麼話要帶？”
劉長河沒有坐下，站在診桌對面，把手裡的帆布包放在地上，發出了比上次更重的聲響——包裡有東西，不是檔案，是硬物，硌在地上咔的一聲。
“林醫生，陳老師讓我轉告您，考核委員會的事，他會盡力。但杜明禮那邊不會善罷甘休。您要做好準備，他們可能會從別的地方下手。”
“比如？”
劉長河沒有回答。他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過來。信封沒有封口，林飛抽出來一看，是一份檔案，標題是“關於對清河鎮衛生院中醫科進行專項審計的申請”，申請單位是省中醫藥學會，申請日期是前天。落款處有杜明禮的簽名，還有省中醫藥學會的公章。
王淑芬從門口進來，手裡端著一杯茶，看到那份檔案，茶杯停在半空中，沒有放下來。
“林醫生，這是杜明禮昨天提交到省衛健委的。名義是審計，實際是查您。查您的收費、查您的處方、查您的資質。只要查出一項不合規，他就有理由叫停‘清河模式’。”
林飛看著那份檔案，紙上杜明禮的簽名筆鋒冷硬，像刀刻的。他把檔案裝回信封，推回去。
“劉先生，這個我不能收。”
劉長河沒有接，把信封留在桌上，提起帆布包。
“林醫生，陳老師說，這份檔案您收不收都一樣。審計組下週一就到，不是嚇您，是通知。”
他走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聲音比上次重了很多，每一步都踩在人心跳的間隙上。
診室裡安靜下來，王淑芬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子磕在桌面發出一聲脆響，像骨頭斷了。她拿起那個信封，抽出檔案看了很久，杜明禮那三個字在她眼裡像三根刺。
“林飛，他們要查你。”
林飛把檔案從她手裡拿過來，摺好放進抽屜。抽屜己經很滿了，他用力推才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讓他們查。”
審計組來的那天，是個大晴天。陽光把衛生院的白牆照得發亮，走廊裡的日光燈關了幾盞，光線還是刺眼。
審計組一共三個人，兩男一女，都是省城來的。領頭的姓周，西十多歲，戴銀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每個字都像稱過重量才放出來。他們在中醫科待了一整天，翻病歷、查處方、核收費、對資質，每一項都不放過。王淑芬站在旁邊，把所有的登記表、病歷本、處方單摞好，整整齊齊碼在桌上，像等待檢閱計程車兵。
白若萱緊張得手心出汗，遞材料的時候手在抖。林曉雅從地裡趕回來，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進來，轉身走了。李秀蓮送來茶水，審計組的人沒喝，放在桌角，涼了也沒動。
中午休息的時候，周組長把林飛叫到蘇晴辦公室，關上門。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材料，攤在桌上，上面用紅筆劃了幾道線。
“林醫生，有幾個問題想跟您核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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