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萱跑了,羽絨服的下襬在門口一閃,像一面白色的旗。
傍晚,林飛回到村裡,首接去了藥材地。林曉雅站在地頭,旁邊站著張嬸。張嬸手裡提著一袋紅薯,臉上的表情不太好,像剛跟人吵過架。
“林飛,你來了。”張嬸把紅薯放在地上,“地我租了。一年一千。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以後你們廠子招工,優先用我們家的人。”
林飛愣了一下。“張嬸,我們沒有廠子。”
“遲早會有的。”張嬸把紅薯袋子往林飛腳邊踢了踢,“拿著,自己種的,沒打藥。”
她走了。林曉雅蹲下來,把紅薯袋子開啟,裡面是幾塊紅心紅薯,個頭不大,但很勻稱。
“林飛哥,張嬸的地租下來了。老王頭的也租了。加上李大伯的,一共十五畝。”
“不夠。再擴。”
林曉雅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那就再擴。”
太陽快要落山了,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暗紅色。那些柴胡苗在晚風中輕輕擺動,葉面上的露珠己經幹了。林飛蹲下來,用手摸了摸柴胡的葉子,葉面上的絨毛蹭著指腹,癢癢的。
灶房的燈亮了。李秀蘭站在窗前,手裡拿著那塊抹布,隔著玻璃看著藥材地。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響,她關了火,把抹布搭在水龍頭上。妞妞趴在窗臺上,小手在玻璃上畫圈,畫了一個又一個,像永遠畫不完的句號。
“媽媽,林飛叔叔什麼時候回來吃飯?”
“快了。”
“快了是多久?”
“就是快了。”
妞妞不滿意這個回答,撅著嘴,繼續畫圈。
院門口,王淑芬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碗熱薑湯。她沒有進來,站在那裡,像一棵種在門口的小樹。薑湯的熱氣在暮色中嫋嫋升起,像一根根看不見的線,不知牽著什麼。
遠處村口的路燈下,沒有車,沒有人。只有那盞燈孤零零地亮著,照著空蕩蕩的水泥路面。路燈杆上的透明膠帶被人揭掉了,留下一個淺淺的印痕,像一道被擦掉的傷疤。有人來過,揭掉了膠帶,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林飛從藥材地走回來,在院門口碰到王淑芬。她把薑湯遞給他,接過去的手碰到她的手指,涼的。
“淑芬,你手怎麼這麼涼?”
“沒事。外面站久了。”王淑芬把手插進口袋裡,“林飛,姜主任被處分了,杜明禮被抓了,是不是就沒人搞咱們了?”
“應該是。”
王淑芬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那就好。”
她轉身走了,步子很輕,像怕踩碎什麼。護士服的裙襬在夜風中沙沙地響,像一面終於可以休息的旗。
林飛端著薑湯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來。那盆柴胡的第十片葉子己經完全展開了,嫩綠嫩綠的,葉脈清晰可見。他把薑湯放在石桌上,把那本舊《中藥學》拿起來,翻到柴胡那一頁。膠帶貼得很平整,皺痕幾乎看不出來了,但仔細看,還能看到紙面上那道淺淺的印痕,像一道癒合了很久的疤。
灶房的燈滅了。窗簾上映著的那個影子躺下了,這一次她應該真的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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