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周邊的地都變成建設用地。”
林曉雅沉默了。她把鐵鍬從土裡拔出來，用力插進旁邊的土裡，動作比平時重了很多。
“林飛哥，不管他想什麼招，我都不會搬。”
兩個人蹲在地裡，誰都沒有再說話。太陽快要落山了，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暗紅色，像一層凝固的血痂。那些柴胡苗在晚風中輕輕擺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像在商量什麼。
回到院子，李秀蓮己經把飯菜擺好了。今天燉了排骨蓮藕湯，蓮藕燉得粉糯，排骨脫了骨。妞妞坐在林飛腿上，啃了一塊又一塊，小嘴油乎乎的。
“林飛叔叔，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妞妞等你了。”
“叔叔去看藥材了。”
“藥材重要還是妞妞重要？”
林飛愣了一下，把妞妞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膝頭。“妞妞重要。”
妞妞滿意了，繼續啃排骨。
李秀蓮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是翹著的，但眼眶紅了。她低下頭，把一碗湯推到林飛面前。
“林飛，喝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吃完飯，李秀蓮收了碗筷去洗，妞妞在院子裡追雞，咯咯地笑。林飛坐在石凳上，翻開張老那本手抄本，藉著月光看那些蠅頭小楷。這幾天忙徵地的事，手抄本落下了好幾頁，今晚得補回來。
院門被推開了。王淑芬穿著那件淺藍色的毛衣，頭髮散著，手裡端著那碗每天都會出現的薑湯。
“林飛，我聽說姜維國又想搞事情？”
“聽誰說的？”
“我爸。他在縣裡開會聽說的。”王淑芬把薑湯放在石桌上，沒有走，在他對面坐下，“林飛，你現在不是一個人在打仗。你身後有人，你別一個人扛。”
林飛看著她。月光下她的臉很白，額頭那道疤痕在劉海下面若隱若現，像一條藏在草叢裡的小路。
“淑芬，我知道。”
王淑芬低下頭，手指在石桌上畫圈，畫了幾個，站起來，走到門口，沒有回頭。
“林飛，別太累。早點睡。”
院門關上了。腳步聲漸漸遠去。
夜色很深，月亮又圓了一些。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月光下像一幅素描。那盆柴胡的第八片葉子正在冒頭，嫩綠色的，卷著，像一隻還沒睜開的眼睛。
手機震了。陸晚亭發來的訊息，只有一行字：“林醫生，姜維國今天下午在縣裡跟一個人見了面。那個人您認識——杜遠。”
林飛看著這條訊息，把手機扣在桌上。杜遠。杜明禮的侄子，那個做過醫療器械代理、以患者身份來試探過他的人。他來了，帶著他伯父的意志，親自下場了。
遠處村口的路燈下，那輛黑色轎車又停在那裡。這次沒有熄火，尾燈亮著。車門開了，一個人走下來，站在車旁，朝林飛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是姜維國，是杜遠。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領口豎起來，手裡夾著一根菸，菸頭的紅光在夜色中一明一滅。他站在那裡，沒有走過來，也沒有上車，就那麼站著，像一個在等人開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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