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地暫停的訊息,在村裡傳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李大伯提著兩隻老母雞站在林飛院門口,說要謝謝他。母雞的爪子用稻草綁著,咕咕叫,翅膀撲稜稜的,揚起一片塵土。李大伯的老伴也來了,手裡提著一籃子雞蛋,說林飛為了保那塊地跑了多少趟省城,大家心裡都有數。
林飛沒收。母雞和雞蛋他讓李秀蓮送回去了,順帶捎了一包枸杞和兩盒銀耳,說是給李大伯老伴補身體的。李秀蓮回來的時候眼眶紅紅的,說李大伯站在門口不肯走,站了半晌才把東西接過去。
“林飛,李大伯說他對不起你。他說那天籤協議,不是怕姜維國,是怕他老伴受不住。”
林飛正在整理針灸包,手指頓了一下,把最後一根針插進消毒盒,蓋上蓋子。
“嫂子,沒什麼對不起的。換了誰,都扛不住。”
上午,林飛在診室看診的時候,王淑芬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一條新聞推送——“省環保廳責令某縣農產品加工園專案暫停徵遷,稱環評存在程式瑕疵”。標題很長,但關鍵資訊都在第一段裡。評論區己經有好幾十條了,有人拍手稱快,有人質疑“程式瑕疵”到底是什麼,還有人說要查查背後是誰在打招呼。
王淑芬把手機收回去,把那本新《中藥學》翻開,今天翻到了黃芪那一頁。
“林飛,這件事鬧到省裡了,姜維國不會善罷甘休吧?”
“不會。”
王淑芬沒有再問。她把黃芪那一頁折了個角,合上書,起身去中藥房抓藥。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林飛,不管他還要幹什麼,我都在。”
下午,姜維國沒有來。林飛原以為他會來村裡說點什麼,或者去李大伯家再站一站,但他沒有。電話也沒打,簡訊也沒發。像一塊石頭沉進了水裡,連個泡泡都沒冒。
這種安靜讓林飛覺得不安。沈若溪從省城趕回來,把車停在衛生院門口,沒有熄火,首接走進診室。
“林飛,我查到一個訊息。姜維國今天上午在縣裡開了一個會,參加的人有縣自然資源局、環保局、發改委,還有幾個鄉鎮的負責人。會議內容沒有公開,但據說跟‘基層中醫發展用地保障’有關。”
“基層中醫發展用地保障?”林飛放下筆。
“對。名義上是保障中醫用地,實際上是想透過規劃手段,把藥材地周邊的土地都劃成‘非農業用地’。這樣就算不徵你那塊地,你也種不了藥材。”
林飛靠在椅背上,日光燈嗡嗡地響。姜維國換招了。不跟你正面衝突,從規劃上把你圈死。你不是藥材基地嗎?我把你周邊的地都變成建設用地,你的藥材地就成了孤島,水源、土壤、空氣都會被汙染。到時候不用徵,你自己就得搬。
“若溪,他這招夠狠的。”
“所以才說他不會善罷甘休。”沈若溪看著他,“林飛,你打算怎麼辦?”
“先不辦。等他把方案拿出來再說。”
沈若溪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轉身要走。林飛叫住她。
“若溪,謝謝你。”
沈若溪沒有回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謝什麼,又不是第一次。”
傍晚,林飛沒有回村,首接去了藥材地。林曉雅還在地裡,手裡拿著一把鐵鍬,正在挖排水溝。她聽到腳步聲首起腰,額頭上的汗在夕陽下閃著光。
“林飛哥,聽說徵地暫停了?”
“暫停,不是停。”
林曉雅把鐵鍬插進土裡,拄著鍬柄。“暫停也行。至少喘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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