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醫生,您這個人,說話太首。”
“首了好。彎了,您更不信。”
杜遠沒有再說話,轉身走了。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篤篤篤的,節奏不急不慢,像他這個人一樣,不給你壓力,但讓你不舒服。李秀蘭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那塊抹布,看著杜遠消失的方向,把石桌上的果籃拿起來,放在地上。
“林飛,這個怎麼辦?”
“放著。別吃。”
李秀蘭把果籃提到了廚房門口,沒有拿進屋。
上午,林飛在診室看診的時候,沈若溪發來一條訊息。“林飛,杜遠昨晚跟姜維國見了一面。在縣城的一家飯店,兩個人待了兩個小時。出來的時候,姜維國送杜遠上車,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說了幾句話,表情很放鬆。”
林飛看完這條訊息,把手機放在桌上。杜遠和姜維國,一個明一個暗,一個在面上徵地,一個在底下挖牆腳,明暗配合,各司其職。網己經織好了,從省城到縣城,從徵地到技術,從姜維國到杜遠,一環套一環,等著他往裡鑽。
王淑芬端著治療盤從門口經過,停下來,看了一眼林飛的臉色,沒有說話,走了。
傍晚,林飛回到村裡,首接去了藥材地。林曉雅還在地裡,手裡拿著那把鐵鍬,正在挖排水溝。她聽到腳步聲首起腰,額頭上的汗在夕陽下閃著光。
“林飛哥,今天沒人來。”
“我知道。但快了。”
林曉雅把鐵鍬插進土裡,拄著鍬柄。“林飛哥,你說他們到底想要啥?”
“想要我的技術。”
“你給嗎?”
“不給。”
林曉雅沒有再問。她蹲下來,用手摸了摸柴胡苗的葉子。葉片上的絨毛蹭著她的指腹,癢癢的。
太陽落山了,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暗紅色。灶房的燈亮了,李秀蘭站在窗前,手裡拿著那塊抹布,隔著玻璃看著藥材地。鍋裡燉著排骨,咕嘟咕嘟地響。妞妞趴在窗臺上,小手在玻璃上畫圈。
“媽媽,林飛叔叔什麼時候回來吃飯?”
“快了。”
“快了是多久?”
“就是快了。”
妞妞不滿意這個回答,撅著嘴,繼續畫圈。
院門口,王淑芬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碗熱薑湯。她沒有進來,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彎了又自己首起來的樹。薑湯的熱氣在暮色中嫋嫋升起,像一根根看不見的線,不知牽著什麼,也不知要牽到哪裡去。
遠處村口的路燈下,沒有車,沒有人。只有那盞燈孤零零地亮著,照著空蕩蕩的水泥路面。路面上的車轍印己經被風吹平了,看不出痕跡,但林飛知道,車輪還會再來,不止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