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燈沒有滅。兩道光柱首首射向藥材地,把那些柴胡苗照得每一片葉子都清清楚楚。林曉雅站在光裡,眯著眼睛看遠處那輛黑色轎車。看不清裡面的人,只能看到擋風玻璃反射出的白光,像一雙沒有瞳孔的眼睛。
林飛走到她前面,擋住那兩道光。
“林飛哥,他們是不是來找我的?”
“不管找誰,我去。”
林飛沿著田埂走過去,步子不快不慢。車沒有熄火,發動機的聲音在夜裡很低沉,像一隻伏在地上的野獸。他走到車頭,站定,抬手擋了一下刺眼的光。車裡坐著兩個人,都穿著深色夾克,看不清臉。副駕駛那側的門開了,一個人走下來,繞過車頭,站在林飛面前。
不是杜遠,不是姜維國,也不是劉長河。是一個西十多歲的男人,國字臉,濃眉,嘴唇很厚,嘴角往下撇,一副不好惹的長相。他穿著一件黑色皮夾克,拉鍊拉到脖子,裡面是深色的高領毛衣。
“林醫生?”他的聲音很沉,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我是。”
那人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證件,舉到林飛面前。省公安廳的,上面有照片和編號。林飛看了一眼,不是假的。
“我姓魏,省公安廳刑偵局的。今天來,是想跟您瞭解一些情況。”
林飛看著他。刑偵局,不是來管徵地的,不是來管環評的,是來查案的。
“魏警官,您要了解什麼?”
“姜維國這個人,您認識吧?”
“認識。”
“他最近在您這塊地上做的事,您清楚吧?”
“清楚。”
魏警官把證件收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抽出一張照片遞給林飛。照片上是一箇中年男人,穿著灰色西裝,站在一個會議室裡,正在講話。背景是一塊白板,上面寫著“專案推進會”幾個字。林飛不認識這個人。
“這個人姓孫,省發改委原處長,因涉嫌受賄被我們立案調查。他在交代問題的時候,提到了姜維國。”
林飛握著照片,指節微微發緊。
“魏警官,您需要我做什麼?”
“不需要您做什麼。只是告訴您一聲,姜維國的事,不止是徵地那麼簡單。他背後的人,我們也查了。”魏警官把照片收回去,看著林飛。“林醫生,您這塊地,暫時不會有人動了。但您自己也要小心,有些人急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他轉身上車,車門關上的聲音不重,但在安靜的夜裡聽得很清楚。大燈滅了,尾燈也滅了。車子在黑暗中調頭,駛出村口。發動機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林曉雅從藥材地邊走過來,手裡還攥著那把鐵鍬。
“林飛哥,那個警察說什麼?”
“說姜維國出事了。”
林曉雅愣了一下。“出什麼事了?”
“被查了。”
林曉雅把鐵鍬拄在地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憋了很久終於可以呼吸了。但她沒有笑,也沒有放鬆,臉上的表情還是那樣,像一塊被風吹硬了的凍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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