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病掛號，不看病別耽誤別人。”王淑芬的聲音啞得像破鑼。
周遠山從口袋裡掏出名片遞過去。王淑芬看了一眼，遞給林飛。林飛看著名片上“周遠山”三個字，把名片放在桌上。“周科長，您稍等。我看完這幾個患者。”
周遠山站在門口，等了兩個小時。他沒有不耐煩，靠在走廊的牆上，把公文包夾在腋下，看著來來往往的患者。中午，最後一個患者走了。林飛洗了手，轉過身看著他。“周科長，請進。”
周遠山走進來，在診桌前坐下，把公文包放在地上，沒有開啟。
“林醫生，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聊聊那塊地的事。”
“您說。”
“那塊地的性質變更申請，在縣裡壓了快兩個月了。不是不批，是沒人籤。姜維國簽了一半，人進去了。後面的程式走不下去了。”
林飛看著他。“周科長，您是新來的，沒人籤，您籤。”
“我籤不了。我一個人籤，不合規矩。”
“那怎麼辦？”
“再找一個人。分管副縣長。”
林飛沉默了片刻。“分管副縣長是誰？”
“姓顧。新調來的。跟姜維國沒有關係。”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林飛從他眼睛裡沒有看到趙德茂的影子，也沒有看到姜維國的影子。他看到的是一張白紙，還沒有被人寫過。
“周科長，您需要我做什麼？”
“不需要您做什麼。只是告訴您一聲，這塊地的事，不會拖太久。”周遠山站起來，拿起公文包，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林醫生，您的書，我買了。看了。寫得不錯。”
他走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篤篤篤的，步子不快不慢。
王淑芬從護士站出來，看著他的背影。“林飛，他是什麼意思？”
“他是說，他在做決定之前，先看了我的書。”
“那他是站咱們這邊的？”
“不是站，是還沒決定站哪邊。”
晚上，沈若溪打來電話。她說周遠山這個人，她查過了。沒有背景，沒有關係，不是任何人的秘書，也不是任何人的親戚。從一個普通科員幹起，幹了十年，做到科長。沒有出過省，沒有出過國，沒有發過論文，沒有拿過專案。在省城，他這種人叫“白紙”。
“林飛，趙德茂最擅長的，就是在白紙上寫字。他寫什麼，紙上就有什麼。周遠山沒有背景，沒有靠山，趙德茂給的條件，他很難拒絕。”
林飛看著窗外。老槐樹的枝丫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若溪，他不是白紙。他是宣紙。宣紙看著白，但墨潑上去，化得快，散得也快。寫上去的字，不一定就是趙德茂想要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林飛，你見過周遠山了？”
“見了。”
“你覺得他能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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