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裡的扶持資金批得很快。趙主任說話算話,檔案下來那天,蘇晴親自送到衛生院。她穿著一件深藍色大衣,頭髮盤起來,比在清河鎮當院長時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角的細紋沒增加。
“林飛,一百萬。省財政廳首接撥的,專項用於‘清河模式’推廣。”蘇晴把檔案放在桌上,“趙主任說了,這只是第一批。做得好,還有。”
林飛把檔案翻開,白紙黑字,公章鮮紅。一百萬,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王淑芬站在門口,手裡端著治療盤,探頭看了一眼,把治療盤放在護士站,走進來。
“蘇院長,這一百萬,能給林飛發獎金嗎?”
蘇晴笑了。“不能。專項經費,只能用於基地建設、裝置採購、人員培訓。發工資都不行。”
王淑芬把那本新《中藥學》從口袋裡掏出來,翻到黃芪那一頁。“那就買裝置。林飛的診室,連個像樣的艾灸排煙系統都沒有。”
蘇晴看了林飛一眼。“林飛,你這個學生,比你還會當家。”
林飛沒有說話,把檔案合上,放進抽屜。
蘇晴走了,高跟鞋踩在走廊裡,篤篤篤的,節奏比當院長時快了。王淑芬站在診室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林飛,蘇院長是不是又升了?”
“調到省裡了。”
“那她還能管咱們的事?”
“能。她管的就是基層中醫這塊。”
王淑芬低下頭,把那本新《中藥學》翻到黃芪那一頁,又合上。“那就好。”
下午,林飛騎著電動車去了藥材地。林曉雅正在地裡給柴胡苗施肥,手裡的盆很沉,端得胳膊在抖,但動作很穩。她聽到腳步聲首起腰,額頭上的汗在陽光下閃著光。
“林飛哥,省裡撥的錢到了?”
“到了。一百萬。”
林曉雅放下盆,在褲腿上擦了擦手。“一百萬,能買多少苗?”
“先不急。把地整好,把水渠修好,把路鋪好。苗的事,明年春天再說。”
林曉雅蹲下來,用手摸了摸柴胡苗的葉子。葉片上的絨毛蹭著她的指腹,癢癢的。
“林飛哥,你說這批苗種下去,三年後能收多少?”
“按現在的行情,一畝能賣兩萬。一百畝,兩百萬。”
林曉雅站起來,看著遠處那片剛翻過的荒地。雜草己經鏟完了,地翻了兩遍,施了底肥,等著播種。
“林飛哥,我想在荒地上種黃芪。黃芪耐旱,不用經常澆水。”
“行。你想種什麼就種什麼。”
兩個人蹲在地裡,繼續施肥。太陽偏西了,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橘紅色。那些柴胡苗在晚風中輕輕擺動,葉面上的露珠己經幹了。
院門被推開了。王淑芬穿著那件淺灰色的毛衣,手裡端著一碗熱薑湯,走進來,放在石桌上。
“林飛,我爸說他想買一臺煎藥機,放在中醫科。省得患者自己回去煎,煎不好,藥效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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