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們眼紅。我們做我們的事。”
王淑芬把薑湯端起來喝了一口,辣的,嗆得咳了兩聲。“那就做。”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沒有回頭。“林飛,晚安。”
院門關上了。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飛把那碗薑湯喝完,把碗放在石桌上。那盆柴胡的第十二片葉子己經完全展開了,嫩綠嫩綠的,葉脈清晰可見。他伸手摸了摸葉片,涼絲絲的,指尖沾了露水。
手機震了一下。沈若溪發來的訊息。“林飛,出版社那邊說,你的書稿己經進入編校流程。責任編輯讓你確認一下作者簡介。他說,可以加上‘中國中醫藥學會理事’這個頭銜。”
林飛回復了一個“好”字。
作者簡介。他想了想,打了幾行字——“林飛,基層中醫,清河鎮衛生院中醫科主任。從事中醫臨床工作多年,擅長針灸、經方,致力於推廣‘治未病’理念。本書所載手法,系家傳百年經驗總結,可供基層中醫參考。”
他把這段文字發過去,又加了一句。“不用加理事頭銜。”
沈若溪回了一個問號。
“書寫給基層醫生看的,頭銜多了,他們不信。”
沈若溪沒有再回。
老槐樹的枝丫在夜風中輕輕晃動,月光把那些光禿禿的枝條照得像一幅素描。灶房的燈己經滅了,窗簾上映著的那個影子躺下了。鍋裡的水早就涼了,灶膛裡的灰還是溫的。
遠處村口的燈下,沒有車,沒有人。只有那盞燈孤零零地亮著,照著空蕩蕩的水泥路面。路燈杆上的印痕還在,淺褐色的一小塊,像一塊燙傷後癒合的疤。
院門被輕輕推開了。不是王淑芬,是李秀蘭。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頭髮披散著,手裡端著一碗熱好的銀耳羹。
“林飛,嫂子睡不著。”
林飛接過碗,碗邊很燙,他沒有鬆手。
“嫂子,您去睡吧。”
“不困。”李秀蘭在他對面坐下,月光下她的臉看不太清,但她的眼睛很亮。“林飛,嫂子問你一件事。”
“您說。”
“省裡撥了那麼多錢,你會不會去省城?”
“不會。”
“真的?”
“真的。”
李秀蘭低下頭,手指在石桌上畫著那個永遠畫不圓的圓圈。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響,她忘了關火,灶膛裡的火映在她臉上,紅彤彤的。
“那就好。”
她站起來,走了。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林飛,嫂子不怕。不管出什麼事,嫂子都在。”
灶房的燈滅了。窗簾上映著的那個影子躺下了,這一次她應該真的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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