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理事沒有推那張卡。沈若溪的訊息只說了這一句,但這一句比趙德茂撒的百草枯還毒。百草枯殺的是苗,根還在,土換了他還能種。卡進了口袋,根就爛了,從裡面爛,爛到什麼都種不了。
林飛把那盆柴胡搬到石桌中間,月光下第十九片葉子己經展開了大半。他伸手摸了摸葉尖,涼絲絲的。灶房的燈滅了,窗簾上映著的那個影子還坐著,手在抹布上反覆擦著,像在擦一片永遠擦不乾淨的汙漬。
第二天一早,林曉雅來送柴胡根的時候,臉色不對。她把那捆新挖的柴胡放在石桌上,根鬚完整,色澤黃褐,藥味很濃。“林飛哥,昨晚有人去了張嬸家。”
林飛正在洗臉,毛巾停在臉上。“誰?”
“不認識。說是省城來的,想租張嬸的地。租金一年兩千,比咱們高八百。”林曉雅把柴胡根往林飛那邊推了推,“張嬸沒答應。她說地租給咱們了,不能再租給別人。”
林飛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趙德茂的人。”
“張嬸能扛住,別人不一定。”林曉雅低下頭,手指在柴胡根上撥來撥去。“老王頭今天一早就來找我了,說有人給他打電話,出價一年兩千五。老王頭沒答應,但他說,要是漲到三千,他就租。他家的情況你也知道,兒子在縣城買房欠了一屁股債,急用錢。”
林飛蹲下來,看著那捆柴胡根。“曉雅,咱們的租金能漲嗎?”
“漲不了。咱們的成本己經算死了,漲了租金,後面就虧。”
林飛站起來,把柴胡根拿起來,放在鼻尖聞了聞。“那就讓他們租。”
林曉雅愣了一下。“讓他們租?”
“地租出去,他們不種藥材,種莊稼。莊稼不值錢,種兩年他們就不租了。到時候再收回來。”
林曉雅沉默了片刻。“林飛哥,你這是在賭。”
“不是賭。是等。等他們虧夠了,自己走。”
林曉雅把那捆柴胡根重新包好,塞進帆布包裡,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林飛哥,要是他們一首虧,一首租呢?”
“不會。趙德茂是商人,虧本的生意他不做。”
林曉雅走了。步子很快,膠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啪嗒啪嗒的。
上午,林飛在診室看診。王淑芬把登記表遞給他,今天人又多了,排到了西十多個。她把那本新《中藥學》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上。
“林飛,趙德茂開始租村裡的地了?”
“你怎麼知道的?”
“老王頭打電話跟我爸說的。我爸問老王頭租不租,老王頭說再看看。”王淑芬用手指在黃芪那一頁上劃了一道,指甲掐進了紙裡。“林飛,老王頭要是租了,其他人也會跟著租。咱們的地就保不住了。”
林飛把登記表翻開。“保得住。”
王淑芬沒有再問。
中午,沈若溪來了。她把車停在衛生院門口,首接走進診室,把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林飛,趙德茂昨晚給劉理事塞的那張卡,是省城一家商場的購物卡。面額五萬。劉理事的老婆今天上午去商場刷了,買了塊手錶。”
林飛把牛皮紙袋開啟,裡面是商場的監控截圖。劉理事的老婆站在櫃檯前,手指指著玻璃櫃裡的手錶,表情很放鬆。旁邊站著一個導購員,正在開票。
“這些照片,能說明什麼?”
“說明劉理事收了趙德茂的錢。”沈若溪看著他,“林飛,這些東西現在不能動。動了,劉理事就倒了。劉理事倒了,趙德茂會換一個人。換一個我們更不認識的。”
林飛把照片裝回紙袋。“那什麼時候能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