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飛，恆通公司的資金鍊出了問題。”
林飛正在澆那盆柴胡，水瓢舉在半空中。“什麼問題？”
“趙德茂的對賭協議到期了。他要給魏志強補錢。補不上，魏志強不給他放貸。不放貸，他就沒有錢借給村裡人。沒有錢借，他就卡不住。”
林飛把水瓢放下。“若溪，趙德茂補上了嗎？”
“補了。他把省城那套房子賣了。賣了兩百萬，全填進去了。”
林飛沉默了片刻。趙德茂把房子賣了。他住在省城的房子，住了十年的房子，賣了。賣房子的錢，填進了對賭協議。填進去的錢，放給了村裡人。放給村裡人的錢，套住了老王頭，套住了李寡婦，還會套住更多的人。套住了，他就贏了。套不住，他就輸了。輸了的，不是錢，是地。
“若溪，他還會賣什麼？”
“不知道。但他會賣。”
沈若溪站起來，走到門口，沒有回頭。“林飛，趙德茂這個人，己經瘋了。瘋了的狗，會咬人。你小心。”
她走了。
林曉雅從後山回來，褲腿上沾著露水，手裡拿著一把新挖的黃芪根。她把根放在石桌上，在林飛對面坐下。“林飛哥，趙德茂把房子賣了？”
“賣了。”
“他賣房子的錢，放給村裡人？”
“嗯。”
“他放了多少？”
“不知道。但不少。”
林曉雅低下頭，把那捆黃芪根拿起來，放在鼻尖聞了聞。“林飛哥，你說他會不會把工廠也賣了？”
“不會。工廠是他的根。根賣了，他就什麼都沒了。”
林曉雅把那捆黃芪根放下，站起來。“林飛哥，我去地裡了。苗不能耽誤。”
傍晚，張嬸從地裡回來，手裡沒有拿書。她把鋤頭靠在牆根，在石凳上坐下，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林飛，趙德茂把房子賣了？”
“您聽誰說的？”
“老周。老周聽信用社的人說的。趙德茂在信用社取了一筆錢，兩百萬。取完以後，跟信貸員說了一句——‘這房子，住了十年，捨不得。’”
林飛把那盆柴胡搬到石桌中間。第西十一片葉子己經展開了，葉脈分了兩叉。“張嬸，他捨不得，還是賣了。”
“賣了，就回不去了。”
張嬸站起來，扛起鋤頭。“林飛，你說他回不去了，會怎麼辦？”
“會留在這裡。留在這裡，跟咱們爭。”
張嬸沉默了片刻。“那就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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