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妙手小醫神》第160章 網中人,土裡根(1)

作者:瘋子李·20天前

市國土資源局的局長姓孟,五十出頭,頭髮比顧副縣長白得多,整頭都白了,像頂著一層雪。沈若溪說,孟局長是從省裡下去的,在省國土資源廳幹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撈到一個實職,很珍惜。珍惜的意思是不敢收錢,怕丟了位置。但不敢收錢的人,往往敢收別的東西。

“他收什麼?”林飛問。

“收政績。趙德茂那個農產品加工園,往大了說,是招商引資。招商引資是政績,政績寫進履歷,履歷好看了,就能往上走。”沈若溪把手機上的照片劃給他看,孟局長從私人會所出來的樣子,穿著深色夾克,沒有打領帶,表情很放鬆,旁邊站著趙德茂,趙德茂的手沒有搭在他肩上,兩個人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不遠不近,像兩根並排站著的電線杆。

王淑芬站在診室門口,把那句話聽了個清清楚楚。她端著薑湯走進來,把碗放在桌上。“林飛,那個姓孟的,是不是比姓顧的難搞?”

“姓顧的是賬本,記的是舊賬。姓孟的是白紙,還沒寫。”

“那不是跟周遠山一樣?”

“不一樣。周遠山的白紙,是沒人寫。姓孟的白紙,是等著人來寫。誰來寫,寫什麼,他不在乎。在乎的是,寫上去以後,能不能幫他往上走。”

王淑芬把薑湯往林飛面前推了推,碗底磕在桌面,發出一聲悶響。“那你怎麼辦?”

“等。等他寫上去的字幹了,再說。”

王淑芬沒有再問,把簽名的書從口袋裡掏出來,翻到黃芪那一頁。那道被她指甲掐出來的印痕己經快透了,紙背凸起一道白色的稜,像一條幹涸的河床。她用手指在那道稜上反覆摩挲,像在摸一道永遠不會癒合的傷口。

傍晚,林飛回到村裡,沒有回家,首接去了荒地。二十三個婦女正在收工,鋤頭扛在肩上,排成一排往村裡走。張嬸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那本捲了邊的書,邊看邊翻,踩進一個水坑裡,膠鞋陷進去半尺深。她拔出來,鞋上全是泥。

“林飛,今天地頭又有人來了。”

“什麼時候?”

“下午。站了一會兒,走了。”

“什麼樣的人?”

“不認識。頭髮全白了,穿著夾克,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

林飛蹲下來,看著那片黃芪苗。苗己經長到他腰了,最高的那幾棵,葉子肥厚,莖稈粗壯,再過一個月就能收了。

張嬸把鋤頭往肩上一扛。“林飛,這塊地,是不是真的要沒了?”

“不會。”

張嬸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扛著鋤頭走了。

林曉雅蹲在地頭,手裡拿著那個小本子。她聽到張嬸的話,抬起頭,看著林飛。“林飛哥,張嬸今天哭了。”

“為什麼?”

“她兒子從縣城回來了,說要接她去城裡住。張嬸不去,說她走了,這塊地沒人管。她兒子說,地沒了就沒了,又不是你的。張嬸說,地不是她的,苗是她一棵一棵種的。苗在,她就在。”

林飛蹲下來,用手摸了摸黃芪苗的葉子。葉片上的絨毛蹭著他的指腹,癢癢的。“曉雅,苗在,地就在。”

林曉雅把小本子塞進口袋,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林飛哥,你說那個頭髮全白的人,會不會批這塊地?”

“會。因為他來看了。”

“看了就會批?”

“看了,說明他在乎。在乎,就會批。批了,就是他的政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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