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就是快了。”
妞妞撅著嘴，繼續畫圈。
林飛走回院子，在石凳上坐下來。那盆柴胡的第二十六片葉子己經完全展開了，葉脈分了三叉。他伸手摸了摸葉片，涼絲絲的。院門被推開了，王淑芬穿著那件淺藍色的毛衣，手裡沒有薑湯，拿著那本簽名的書。
“林飛，今天來地頭的那個人，是不是就是孟局長？”
“是。”
“他來看什麼？”
“來看這塊地值不值得他批。”
王淑芬在石凳上坐下，把那本書翻開，翻到黃芪那一頁。“那他看完了，覺得值不值得？”
“值得。”
“那他什麼時候批？”
“快了。”
王淑芬低下頭，手指在那道被她掐出來的印痕上反覆摩挲。“林飛，你說批了以後，這些苗怎麼辦？”
“收了。”
“收了以後呢？”
“再種。”
“在哪兒種？”
林飛沉默了片刻。老槐樹的枝丫在夜風中輕輕晃動，月光把那些光禿禿的枝條照得像一幅素描。“在能種的地方種。”
王淑芬把那本書合上，抱在懷裡。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沒有回頭。“林飛，晚安。”
院門關上了。腳步聲漸漸遠去。
手機震了。沈若溪發來的訊息。“林飛，孟局長今天下午回了省城。他去了一趟省國土資源廳，跟老同事吃了頓飯。飯桌上提到了清河鎮那塊地。他說，那塊地‘條件成熟，可以推進’。”
林飛看著這條訊息，把手機扣在桌上。條件成熟。成熟的意思是，趙德茂的錢到位了，孟局長的政績到位了，那些在地裡幹活的二十三個婦女，沒有人問她們條件成不成熟。張嬸的眼淚，老王頭的菸頭，李大伯的界碑，在那份檔案上，連個標點符號都算不上。
遠處村口的燈下，那輛銀灰色的商務車還停在那裡。尾燈亮著，像兩隻血紅的眼睛。車上的人沒有下來，車窗關著。發動機沒熄火，一首在等。等什麼？等批文下來。等那塊地從農用地變成建設用地。等那些苗被連根拔起。他等得到嗎？
林飛站起來，走到灶房門口。灶房的燈己經滅了，窗簾上映著的那個影子還坐著，手在抹布上反覆擦著，像在擦一片永遠擦不乾淨的汙漬。鍋裡的水己經涼了，灶膛裡的灰還是溫的。
“嫂子，您還沒睡？”
“睡不著。”李秀蘭的聲音從黑暗中傳出來，很輕，像怕驚動什麼。“林飛，那塊地，是不是真的要沒了？”
“不會。”
“你騙嫂子。”
林飛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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