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關上了。
第西天,丁老闆的電話終於來了。林飛正在診室裡給一個腰突患者扎針,手機響了,他沒接。扎完針,洗了手,回撥過去。
“林醫生,我是老丁。”丁老闆的聲音還是那樣沙啞,但比上次多了些疲憊,像幾天沒睡好。“趙德茂來找我了。在我辦公室坐了一下午。說了很多話。說您不講信用,說您的藥材品質不行,說您的地是搶來的。”
“您信嗎?”
“我不信。但我得聽。他是省城來的,手裡有資源。得罪了他,我在省城的生意不好做。”
林飛握著手機。“丁老闆,那您還收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飛以為電話斷了。然後丁老闆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更低,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收。但價格不能一百一十五了。一百一。趙德茂那邊盯得緊,我不能太高。太高了,他起疑。”
林飛沉默了片刻。“丁老闆,一百一,成交。”
“林醫生,您不還價?”
“不還。您能收,就是幫我。少五塊錢一斤,我認。”
丁老闆沉默了片刻,笑了。笑聲不大,但比上次實在。“林醫生,您這個人,實在。這批黃芪收了以後,咱們長期合作。”
掛了電話,王淑芬從門口探進頭來。“林飛,丁老闆收了?”
“收了。一百一。”
“比去年低?”
“低兩塊錢。”
王淑芬走進來,把那本新《中藥學》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上。“林飛,低兩塊錢,也是低。”
“趙德茂壓價,丁老闆頂著壓力收,不容易。低兩塊錢,我認。”
王淑芬把那本書翻開,翻到黃芪那一頁。“林飛,你說趙德茂知道丁老闆收了,他會怎麼辦?”
“會去找別的藥材商。一家一家找。找到沒人敢收為止。”
“那咱們怎麼辦?”
“賣給他。”
“賣給他?”
“賣給他。他要,就賣。他要了,就不找別人了。”
王淑芬把那本書合上,抱在懷裡。“林飛,你這個人,不會算賬。”
“會算。但不這麼算。”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沒有回頭。“林飛,晚安。”
院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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