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遠把合同收起來，走了。
中午，他去李大伯家。李大伯正在門口抽菸，菸灰老長了，沒有彈。他站在門口，把來意說了一遍。李大伯把煙掐了，在鞋底上碾滅。“我的地，不租。林飛種得好好的，你摻和啥？”
劉志遠沒有多說，走了。
傍晚，他去李寡婦家。李寡婦正在院子裡洗衣服，盆裡的水黑了，她還在搓。孩子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一塊幹饅頭。他站在院門口，把來意說了一遍。李寡婦沒有抬頭，繼續搓衣服。
“大姐，您聽聽。一年兩千，租期十年。您一個人帶孩子，種不了地。租給我們，省心。”
李寡婦把衣服從盆裡撈出來，擰乾，搭在晾衣繩上。“我的地，林飛在種。”
“林飛種，您一年能拿多少錢？”
李寡婦沉默了片刻。“他不給我錢。他幫我種，我幫他看。互相幫忙。”
劉志遠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合同，遞過來。“大姐，您看看。比幫林飛划算。”
李寡婦沒有看。“你拿回去。我不籤。”
劉志遠把合同收起來，走了。
夜裡，沈若溪來了。她把車停在院門口，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頭髮紮成馬尾，臉上沒有化妝，但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林飛，劉志遠這個人，我查了。他是康源製藥的採購經理。康源製藥是省城一家中型藥廠，產品主要是中成藥。他們缺黃芪原料，之前從甘肅進，質量不行，換了幾個供應商都不滿意。聽說你在清河鎮種出了好黃芪，就來了。”
林飛把那盆柴胡搬到石桌中間。第五十一片葉子正在冒頭，嫩綠色的，卷著。“他來租地，不是買貨？”
“他租不到地，就會來買貨。”
“買貨，可以。租地，不行。”
沈若溪看著他。“林飛，你這個人，不會做生意。”
“會。但不這麼做。”
沈若溪站起來，走到門口。“林飛，劉志遠還會來。他租不到地，就會去找陳志遠。”
“找他幹什麼？”
“談合作。他出錢，陳志遠出地。地是陳志遠的，陳志遠說了算。”
林飛沉默了片刻。“陳志遠不會跟他合作。因為陳志遠有自己的收購站，有自己的加工廠。他不需要別人。”
沈若溪沒有再說話，走了。
又過了一天，劉志遠果然去了收購站。陳志遠正在倉庫裡除錯烘乾機，聽到有人進來，轉過身。劉志遠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公文包，臉上掛著笑。
“陳總，我是康源製藥的劉志遠。想跟您談談。”
陳志遠把烘乾機的外殼合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談什麼？”
“談合作。您出地，我們出錢。種黃芪，利潤對半分。”
陳志遠看著他。“地不是我的。是林飛的。你找他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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