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先來，賣給誰。丁老闆先來的，賣給他。”
“那陳志遠呢？”
“他等。等丁老闆不要了，他再買。”
王淑芬把那本書合上，抱在懷裡。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沒有回頭。“林飛，晚安。”
第二天一早，林飛騎著電動車去了縣城。縣裡的表彰大會在政府禮堂舉行，來了兩百多人，各鄉鎮衛生院的代表、縣醫院的醫生、衛健委的領導。林飛坐在第三排，旁邊是一個他不認識的中年男人，穿著白大褂，胸前彆著“縣中醫院”的牌子。
他的發言排在第三個。前面是衛健委主任和分管副縣長，兩個人講了西十分鐘。林飛走上臺的時候，臺下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交頭接耳，有人在打哈欠。他站在講臺後面，調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沒有看稿子。
“各位領導，各位同仁，我是林飛。今天不講大道理，講幾個病例。”
臺下安靜了一些。他講了方國棟，講了帕金森病，講了中西醫結合。講了後山的黃芪，講了丁老闆，講了趙德茂。講了地，講了土，講了根。講了十五分鐘，臺下沒有人看手機了，沒有人交頭接耳了，打哈欠的那個也睜開了眼睛。
“有人說，中醫要標準化，要循證化。我同意。但標準化不是一刀切，循證化不是唯資料論。中醫的核心是‘辨證論治’，是因人、因時、因地制宜。這一點，任何時候都不能丟。”
臺下響起了掌聲。衛健委主任也在鼓掌，分管副縣長也在鼓掌。
林飛走下臺，坐回自己的位置。旁邊的那個中年男人側過身來，小聲說了一句：“林醫生，您講得真好。”
林飛點了點頭。
中午，會議結束後，林飛在食堂吃飯。衛健委主任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缸子上印著“為人民服務”。
“林醫生，您的發言我聽了。很好。趙主任跟我說過您，說您是個實幹的人。今天見了，果然。”他喝了一口水，把缸子放下。“省裡要搞一個‘基層中醫示範縣’的評選，我們縣想申報。您那個‘清河模式’，是亮點。您願不願意當技術顧問？”
林飛放下筷子。“主任，我當。但有一個條件。”
“你說。”
“示範縣不是掛牌子，是要有真東西。沒有中醫師的鄉鎮，不能掛。掛了，也是空的。”
主任愣了一下，笑了。“趙主任說得對，您這個人，不會拐彎。”
“不會。”
從縣城回來，天己經快黑了。李秀蘭站在灶房門口，手裡拿著那塊抹布，看到林飛下車，轉身進了廚房。鍋裡的水是開的，排骨是剛燉的。妞妞從屋裡跑出來，光著腳踩在水泥地上。
“林飛叔叔，你回來了！”
“回來了。”
林飛蹲下來把妞妞抱起來。妞妞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口水糊了他一臉。
夜裡，張嬸來了。她沒有扛鋤頭，手裡拿著那本捲了邊的書。她在石凳上坐下，把那本書翻開，翻到某一頁。
“林飛，聽說你在縣裡發言了？”
“嗯。”
“說了啥？”
“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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