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們要是知道了呢？”
“知道了，就不買了。”
王淑芬把那本書合上，抱在懷裡。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沒有回頭。“林飛，晚安。”
第二天，陳志遠在加工廠門口貼了一張告示。紅紙，黑字，上面寫著：“因訂單增加，本廠近期從甘肅調入一批黃芪片，產地為甘肅定西，品質中等，價格優惠，不摻入清河鎮本地產品中，單獨銷售。”告示貼出去以後，路過的人停下來看了幾眼，有人搖頭，有人點頭，有人看完就走了，什麼都沒說。
張嬸站在告示前面，把那些字看了很久。她不識字，但“甘肅”兩個字林曉雅教過她，她認得。“甘”字像個口裡含著東西，“肅”字像一把刀插在土裡。她看完了，轉身回了廠房。
下午，林曉雅來了。她手裡拿著那個小本子，沒有拿鋤頭。她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那些麻袋，翻開本子，寫了幾筆，合上。
“林飛哥，甘肅的貨，咱們怎麼賣？”
“按進價賣。不賺差價。”
“那不虧了？”
“不虧。客戶保住了。貨賣了，錢回來了。自家的貨收了，再賣自家的。”
林曉雅把小本子塞進口袋。“林飛哥，你說客戶會不會嫌貴？”
“不會。因為是一樣的價。”
“那他們會不會嫌品質不好？”
“會。但下一批就好了。”
林曉雅沒有再說話，轉身走了。
夜裡，劉得柱坐在老周家那兩間空房的門口，抽了一根菸。煙是散裝的，手卷煙，紙邊粘得不嚴實，抽的時候漏風。他看著後山的方向，天黑透了，山只剩下一個輪廓。王桂蘭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得柱，你說那個甘肅的貨，會不會把咱們的牌子砸了？”
“不會。”
“為啥？”
“因為林飛不會讓它砸。”
王桂蘭沒有再說話，站起來，進屋了。
周小梅坐在門檻上，手裡端著一碗稀飯，沒有喝。她聽到老周家那邊傳來的說話聲，聽不清說了什麼，但她知道他們在說甘肅的貨。她也看到了那些麻袋，也抓了一把黃芪片，也聞了聞。她知道不如自家的。但她也知道，應急的時候，不如也得用。
張建國來了，站在院門口，手裡沒有拿東西。“周小梅，你地裡的苗，今天又長了一截。”
“你怎麼知道？”
“我去看了。”
周小梅沒有接話，低頭喝了一口稀飯，粥己經涼了。張建國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夜裡，林飛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那盆柴胡。第六十三片葉子正在冒頭，嫩綠色的，卷著。他伸手摸了摸葉尖，涼絲絲的。手機震了，沈若溪發來的訊息。
“林飛，陳志遠今天在省城見了廣藥集團的採購負責人。對方說，甘肅的貨可以應急，但長期還是要清河鎮的。他們說，清河鎮的黃芪片，藥效比甘肅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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