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說咱們的貨好。”
張建國沉默了片刻。“那下一批,什麼時候種?”
“明年開春。”
“今年還能種一茬嗎?”
“不能。天冷了,種不活了。”
張建國沒有再說話,站起來,走進灶房,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了。
周小梅蹲在地頭,用手摸了摸收過的地。土是松的,涼的,明年的種子還沒有下地,但她己經在想了。張建國從她身後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你蹲在這兒幹啥?”
“看地。”
“地有啥好看的?”
“地好看。”
張建國沒有再說話,蹲下來,也摸了一把土。兩個人都沒有看對方,看著同一片地。
劉得柱坐在老周家那兩間空房的門口,沒有抽菸。他聽到省城打電話說貨好的訊息,心裡說不出的踏實。不是因為他種出了那些貨,而是因為他知道這個地方能種出好貨。他種過甘肅的地,那種地養不出這樣的根。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好地有多難得。
沈若溪來了。她把車停在院門口,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頭髮紮成馬尾,素面朝天,但眼睛裡有一種光。
“林飛,廣藥集團那邊,新合同的草案己經發過來了。採購量比去年翻一倍。價格不變。”
林飛正在給那盆柴胡澆水,水瓢舉在半空中。“翻一倍?咱們種不了那麼多。”
“所以需要擴地。擴大種植面積,再租一些荒地。”
林飛把水瓢放下。“租地可以。但有一條——不能動村裡的熟地。荒地可以開。熟地不能碰。”
沈若溪看著他。“林飛,你這個人,不會算賬。”
“會算。但不這麼算。”
沈若溪沒有再說話,站起來,走到門口。“林飛,陳志遠說,擴地的事,他來辦。他去找周邊的村子談,租荒地,開出來種。”
“他談,可以。但種的人,要咱們的。”
沈若溪走了。
林飛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那盆柴胡。第六十西片葉子正在冒頭,嫩綠色的,卷著。他伸手摸了摸葉尖,涼絲絲的。手機震了,沈若溪發來的訊息。
“林飛,廣藥集團的吳總說,他下週想來清河鎮看看。他說,他想親眼看看,種出這批黃芪片的地,長什麼樣。”
林飛看著這條訊息,把手機扣在桌上。吳總說要來看地。他不是來看風景的,他是來確認的。確認這塊地還在,確認種地的人還在,確認明年還能收到同樣的貨。確認了,合同才能籤。簽了,才能安心。
老槐樹的枝丫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後山的地空著,土露在外面,月光照在上面,泛著暗紅色的光。明年開春還能種。種子還在,人還在,客戶也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