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預報說暴雨要來。不是那種淅淅瀝瀝下一天的雨，是那種天像被捅了個窟窿、水往下倒的雨。氣象臺發了橙色預警，沈若溪把截圖發到林飛手機上，又打電話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老天爺。
“林飛，這場雨不小。你的黃芪要搶在雨前收了，不然泡在地裡，根會爛。”
林飛正在後山地頭看苗，手機貼在耳朵上，風吹得他眯起眼。“若溪，什麼時候下？”
“明天晚上。你還有一天半。”
林飛掛了電話，蹲下來，用手扒開土，看了看根。根鬚己經長得很粗了，色澤黃褐，藥味很濃。他站起來，看著那片綠油油的苗，苗高過腰，葉子肥厚，風吹過來，嘩嘩地響。
張嬸從地那頭走過來，手裡沒有拿鋤頭，拿著那把新買的鐮刀。“林飛，要下雨了？”
“嗯。明天晚上。”
“那得搶收。三十三畝，一天半，夠不夠？”
“夠。人手夠。”
張嬸把鐮刀扛在肩上。“那就收。”
她走了。步子很快，踩得田埂上的土簌簌地落。
林曉雅從村裡跑過來，手裡拿著那個小本子，跑得氣喘吁吁。“林飛哥，要搶收？我打電話叫人。”
“打吧。”
林曉雅掏出手機，撥了張嬸家的號碼，又撥了老王頭家的，李大伯家的，李寡婦家的。一個接一個，電話打了二十幾個。不到半個小時，二十三個婦女全來了。排成一排站在地頭，手裡都拿著鐮刀，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張嬸站在最前面，把鐮刀往肩上一扛。“林飛，怎麼收？”
“從地這頭收到地那頭。一人一壟，不搶，不落。收完的，碼在地頭。等車來拉。”
張嬸第一個下地，彎下腰，抓住一把黃芪苗，鐮刀一揮，割下來，放在身後。二十三個婦女跟著她，排成一排，從地這頭割到地那頭。鐮刀起落，黃芪苗倒下，一排一排的，像被風吹倒的麥子。林曉雅蹲在地頭，手裡拿著那個小本子，在記收割數量。她記得很快，每一把都要數清楚。
王淑芬來了。她穿著那件淺藍色的毛衣，手裡沒有書，空著手。她站在地頭，看著那些婦女割苗，沒有下地。鐮刀起落，苗倒下，根露出來。
“林飛，我幫你搬。”
她走過去，把割下來的苗一捆一捆抱到田埂上，碼整齊。動作很快，毛衣上沾了泥，她沒有拍。
中午，李秀蘭來送飯。她提著一個大保溫桶，桶裡是綠豆湯，桶邊掛著兩袋饅頭。她站在地頭，看著那片被割過的地。地空了，苗碼在田埂上，像一座小山。
“林飛，雨什麼時候下？”
“明天晚上。”
“來得及嗎？”
“來得及。”
李秀蘭把保溫桶放在地上，轉身走了。
太陽偏西的時候，三十三畝地割了一半。林曉雅把小本子上的數字加了一遍，走到林飛面前。“林飛哥，割了十六畝半。還有十六畝半。明天上午能割完。”
“今晚加班。割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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