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丁老闆的車先到了。兩輛大貨車，停在收購站門口。他下了車，走到地頭，看著那堆碼得像小山的苗，蹲下來，拿起一把，看了看根。
“林醫生，這批貨，比去年的好。”
“嗯。”
丁老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陳志遠什麼時候來？”
“不知道。但他說了，今天來。”
話音剛落，陳志遠的車到了。也是一輛大貨車，停在丁老闆的車後面。他下了車，走過來，蹲下來，也拿起一把苗，看了看根。
“林醫生，這批貨，我要一半。”
丁老闆看著他。“陳總，我先來的。”
“你先來的，你拿一半。我後到的，拿另一半。不搶。”
丁老闆沉默了片刻。“行。”
兩個人站在地頭，看著工人過秤。地磅是新的，鋼板很厚，紋絲不動。一捆一捆的苗搬上去，數字跳了又跳。林曉雅站在地磅旁邊，手裡拿著那個小本子，在記數字。她記得很慢，每一個數字都要看好幾遍。
太陽偏西的時候，最後一批苗過完了秤。林曉雅把小本子上的數字加了一遍，走到林飛面前。“林飛哥，六萬八千斤。比去年多一千斤。”
“嗯。”
丁老闆走過來，從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林飛。“這是您的那份。西百三十萬。”
陳志遠也走過來，也遞過一個牛皮紙袋。“這是您的那份。西百三十萬。”
林飛接過兩個紙袋，沒有開啟。“丁老闆，陳總，錢我收了。貨你們拉走。”
丁老闆上了車，搖下車窗。“林醫生，明年還種嗎？”
“種。”
“種什麼？”
“黃芪。”
丁老闆點了點頭，車子開走了。陳志遠也上了車，搖下車窗。“林醫生，加工廠下個月就建好了。到時候，您來參觀。”
“好。”
車子開走了。
夜裡，雨來了。不是預報的那種暴雨，是細得像針尖的毛毛雨，飄在臉上不疼，但時間長了衣服會溼透。林飛坐在院子裡，看著那盆柴胡。第五十西片葉子正在冒頭，嫩綠色的，卷著。雨打在葉子上，啪啪的。
張嬸來了。她沒有扛鋤頭，手裡拿著那本捲了邊的書。她在石凳上坐下，把那本書翻開，翻到某一頁。
“林飛，雨下了。苗收了。今年的事，完了。”
“嗯。等明年。”
張嬸把那本書合上，塞進口袋，站起來。“林飛，明年開春，還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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