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三天，停了。天晴了，陽光照在溼漉漉的地上，土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硬殼。張嬸用鋤頭輕輕刮開，下面還是溼的，黑黝黝的，泛著光。她蹲下來聞了聞，土腥味很重，混著草根腐爛的氣息。
“林飛，這場雨下透了。明年地不用澆。”
林飛站在她旁邊，手裡沒有拿東西。他看著那片收過的地，空蕩蕩的，只有一行行壟溝，從這頭延伸到那頭。地頭堆著割下來的雜草，還沒幹，葉子卷著，蔫了。
“張嬸，明年開春，地不用翻了。雨下透了，土是松的。”
張嬸站起來，把鋤頭扛在肩上。“那就首接種。”
她走了。
加工廠的牆砌到頂了。工人在屋頂鋪石棉瓦，藍色的瓦片在陽光下反著光，一塊壓一塊，整整齊齊。陳志遠戴著安全帽站在下面，仰頭看，瓦片鋪好了，廠房就封頂了。他轉過身，看到林飛走過來，摘下安全帽，夾在腋下。
“林醫生，下個月裝置進場。烘乾機、切片機、包裝機，比收購站的更大。到時候，您的黃芪首接在這裡加工，不用運到亳州了。”
林飛看著那排剛封頂的廠房，藍瓦白牆，鋁合金門窗。“陳總，廠裡的工人，招了嗎？”
“還沒。您有推薦？”
“村裡人。張嬸、老王頭、李大伯、李寡婦。還有那二十三個婦女。”
陳志遠沉默了片刻。“林醫生，您推薦的人，我全要。”
“您不面試？”
“不面。您說行，就行。”
林飛看著陳志遠。陽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白頭髮照得更白了。“陳總，您不怕他們幹不好？”
“不怕。因為他們跟您一樣，認地。認地的人，幹活不會差。”
傍晚，張嬸從鎮上回來，手裡拿著一張紙。紙是粉色的，上面印著幾行字。她把紙放在石桌上，在石凳上坐下。
“林飛，陳志遠的人今天去了鎮上，貼了招工啟事。招工人，三十個。加工廠的。”
林飛拿起那張紙，看了看。“張嬸，您去不去？”
“去。在家門口乾活，比種地輕省。”
“那地誰種？”
“地也種。白天在廠裡幹活，早晚在地裡忙。忙得過來。”
林曉雅從後山回來，手裡沒有拿東西。她在石凳上坐下，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林飛哥，加工廠招工，我也去。”
“你去幹什麼？你管合作社。”
“合作社的事，晚上做。白天在廠裡，能學技術。”
林飛看著她。“曉雅，你不怕累？”
“不怕。累了好。累了，睡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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