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不用。”
張嬸站起來，走到門口，沒有回頭。“林飛，這個人，跟建國一樣。”
“哪一樣？”
“認地。”
劉得柱租了地以後，開始修渠。渠從後山的水溝引過來，沿著村路走，穿過三家地頭，到村東頭那片荒地，全長三百多米。他一個人挖，白天挖，晚上也挖。天冷，土凍得硬，鐵鍬剷下去只剷出一層薄皮，他換了一把鎬頭，一鎬一鎬地刨。王桂蘭來送飯，把飯放在田埂上，看著他刨，沒有幫忙，也沒有說話。李冬生也來了，不說話，接過他手裡的鎬頭，開始刨。爺倆換著幹，天黑透了才收工。
張建國路過的時候，停下來看了很久。他沒有幫忙，站了一會兒，走了。第二天早上來的時候，渠己經挖到半截了，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渠底的土，站起來，沿著渠走到頭，又走回來，什麼也沒說，走了。
周小梅也來看了。她沒有靠近，站在地頭的楊樹下面，看著劉得柱和李冬生刨土，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晚上她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壺熱水，放在田埂上，也沒有說話，走了。
渠挖了七天，挖通了。水從後山引過來，順著渠流進村東頭那塊荒地，滲下去，土溼了一片。劉得柱蹲在渠邊，用手摸了一下水，水是涼的，但他的手沒有縮回來。他把手放在水裡，放了一會兒，才抽出來，在褲腿上擦了擦。
夜裡，沈若溪來了。她把車停在院門口，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頭髮紮成馬尾，素面朝天，眼睛裡有一種疲憊的光。
“林飛，劉得柱挖了一條渠，把後山的水引到村東頭了。”
“我知道。”
“你看到了？”
“我沒看到。但水到了，就知道了。”
沈若溪沉默了片刻。“林飛，你這個人，不看路，看水。”
“路是人走的。水是地走的。”
沈若溪站起來，走到門口。“林飛，陳志遠說，明年擴地的事，他支援。錢不夠，他出。”
“不用他出。合作社的錢夠。”
“合作社的錢，是大傢伙的。你動大傢伙的錢，大傢伙願意嗎？”
“願意。因為地是大傢伙的。”
沈若溪沒有再說話，走了。
第二天，林飛把劉得柱租地、挖渠的事跟合作社的人說了。張嬸、老王頭、李大伯、李寡婦、二十三個婦女，還有張建國、周小梅，都在村部會議室裡。爐子燒得旺，煤火紅彤彤的，烤得人臉發燙。林飛坐在桌子後面，面前攤著賬本，旁邊放著一杯水。
“劉得柱租了老張家的地，種黃芪。渠挖通了，水引過去了。明年開春，那塊地就能種。種了，收了，賣給加工廠。價格跟合作社一樣。”
沒有人說話。張嬸第一個開口。“劉得柱的地，算不算合作社的？”
“不算。是他個人的。”
“那他賣給加工廠，跟咱們搶不搶？”
“不搶。加工廠的訂單，夠吃。多了，也能吃。”
張嬸沒有再說話。老王頭舉起手，煙夾在耳朵上。“林飛，我家的地，明年也能租出去嗎？”
“能。租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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