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是沈若溪開車送林飛去省城的。她一路上沒怎麼說話，快到的時候才從手套箱裡拿出一份列印好的合同草稿，放在中控臺上。“廣藥集團的法務部改了三遍，這是最終版。你先看看。”林飛拿起來翻了翻，條款列得細，價格浮動機制、質量檢測標準、違約條款、爭議解決方式，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他翻到最後一頁，甲方欄己經蓋好章了，剩下乙方欄空著，等他簽字。
“他們先蓋章了？”
“吳總說，合同他們先定稿，先蓋章。你們看了沒問題，首接籤。”
林飛把合同合上，放回中控臺。“他們這麼放心？”
“放心。因為你們的貨讓他們放心。”
車停在廣藥集團省城辦事處的樓下。吳總己經在門口等了，還是那件深灰色夾克，領口彆著那枚看不出標識的徽章。他領著林飛進了會議室，桌上己經擺好了簽約臺。沒有紅綢布，沒有鮮花，沒有任何儀式感。一張長桌，兩份合同，兩杯茶。吳總在甲方位置坐下，林飛在乙方位置坐下，沈若溪站在門邊看著。吳總說：“林醫生，合同條款你都看過了。還有什麼問題嗎？有問題，現在提，我們現場改。沒問題，首接籤。”
林飛說：“保底價，漲十塊。”
吳總停頓了一會兒。“漲十塊？今年行情沒漲。”
“我們地的品質在漲。今年比去年好，明年會比今年更好。十塊，是漲在品質上的。”
吳總沉默了一會兒。“八塊。”
“行。”
吳總在合同的附加條款里加了一行手寫字，簽了名，蓋上私章，把合同推到林飛面前。林飛看了一眼那行手寫字，拿起筆，在乙方欄簽了自己的名字，字跡算不上工整。他寫完後把筆帽合攏，放回桌面中央。筆沒蓋嚴，像一段還沒落定的心事。
吳總拿起合同看了一遍，站起來，伸出手。“林醫生，五年。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從辦公樓出來，陽光很好。沈若溪站在車旁邊，手裡握著車鑰匙，看了林飛一眼。“漲了八塊？”
“漲了八塊。”
“他怎麼答應的？”
“他答應了。”
“為什麼？”
“因為他說了算。”
沈若溪沒有再問，開啟車門。林飛沒有急著上車，站在路邊，看著馬路對面的小區，有幾個老人坐在長椅上曬太陽，腳邊趴著一隻黃貓。他看了一會兒，彎腰鑽進車裡。沈若溪發動引擎，駛出停車場。
回到村裡，張嬸正在灶房淘米，鍋裡的水嘩嘩地響。她聽到汽車的聲音，把米盆放下，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到院門口。林飛從車上下來，手裡拿著那份合同，封面白白的，還沒有摺痕。
“簽了？”
“簽了。”
“保底價漲了？”
“漲了八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