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妙手小醫神》第266章 會前一夜,地頭的燈(1)

作者:瘋子李·27天前

週一下午,距離省農業廳的專題會還有整整一天。林飛沒有去衛生院,上午就坐在合作社的院子裡,把林曉雅整理好的原始資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出核查組那天留下的記錄底稿,兩份檔案並排擺在桌上,對應著同一個地塊、同一時期的種植記錄。他把兩列數字對比著看了一遍,又拿筆在幾處差異旁邊做了記號。那些差異不大,都是一些細節上的出入——肥料用量的記錄方式不同,澆水日期的表述有偏差,用藥記錄的分類標準不一致。但正是這種細微的差異,如果被放大和利用,足以證明“合作社管理不規範”。

李秀蘭端著一碗麵從灶房走出來,把碗放在石桌的角落。她站在旁邊沒有急著走,看了林飛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兩份並排攤開的材料:“我看你從早上到現在就沒動過地方,飯都涼了。先趁熱把面吃了,再看也不晚。”林飛把筆放下,端起碗吃了幾口,擱回桌上:“嫂子,面我先放著。”

“那我把面給你熱在鍋裡,你餓了隨時來盛。”李秀蘭沒有再催,把空碗端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語氣放得很輕:“今晚要是忙得晚,灶房的燈我給你留著。”

中午過後,林曉雅也來了。她把一摞新的記錄冊放在桌上,翻開,指著某一頁上的數字:“我把前兩年的原始臺賬也找出來了。他們說我們管理不規範,那我就把從開荒第一年到現在的所有記錄都攤開給他們看,看看到底哪裡不規範了。”

張長貴從加工廠趕過來,手裡攥著一份他自己整理的生產記錄。他站在合作社門口,沒有進來,把那份記錄遞給林曉雅。“這是今年從播種到現在所有的加工記錄,每一批原料的進廠時間、烘乾溫度、切片厚度、包裝批次都在上面了。用得上的話,就拿去。”

林曉雅接過那份記錄,翻開看了一眼,紙張邊緣雖然起了毛邊,但每一欄都填得清清楚楚,字跡不算漂亮,但看得出每一筆都沒有敷衍。“張長貴,你什麼時候開始記這些的?”

“去年秋天就開始記了。張長貴之前跟我提過一句,說可能用得上,我就一首記著。”

劉得柱也來了。他站在合作社門口,手裡沒有拿那本硬皮本,首接從褲腰後面抽出來,翻到畫著渠尾裂縫記號的那一頁,攤開在桌面上。“這個我也記了。”他的手指落在紙上那道用鉛筆反覆描過的線痕上,“從第一次看到裂縫開始,哪天寬了,哪天滲水了,哪天有人走過,我都畫了。”

林飛低頭看著那些畫滿記號的紙頁。每一頁都是手寫的,有的是圓珠筆,有的是鉛筆,有的是劃痕。他看了一會兒,把那些記錄冊攏到一起,碼整齊,從口袋裡抽出一根細麻繩,在最上面那一本正中間壓了一下:“不,省裡要的是‘標準’。明天我去,把這些冊子帶過去,他們想要看的不是裂縫,是流程。那就把這套流程給他們看。地是按規矩種的,賬是按規矩記的,人也是按規矩入的。他們查的如果是規矩,就讓他們查規矩。”

傍晚,陳志遠從省城趕回來了。他把車停在加工廠門口,沒有熄火,走進合作社院子,把一份從省城帶來的檔案放在石桌上,封面上印著“內部討論稿”的字樣。“這是明天專題會的議程安排和參會人員名單。我託人拿到的。”林飛翻開那份議程,看到自己的名字沒有被列在發言名單裡,也沒有被安排在討論環節發言。他在“列席代表”一欄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排在最後面。“列席代表。能聽,不能說。”

陳志遠在旁邊坐下來:“對。他們不打算讓你在會上發言。你去了,也只能坐在後排聽。”

“那就不發言。把東西帶過去,放在桌上,自然有人會看到。”

張嬸從灶房那邊走過來,肩上搭著一條舊毛巾,她站在合作社門口,沒有進來,聲音隔著院子傳過來:“明天你一個人去?”

“一個人。”

“省城那麼大,你一個人能行?”

“行。”

張嬸沒有再多問,把肩上的毛巾拿下來疊好,搭在臂彎上,轉身走了。

夜裡,沈若溪從省城發來一條訊息:“省農業廳那邊我託人打了招呼,幫你爭取了一個簡短的情況說明時間,只有五分鐘,安排在議程最後。能不能講,看現場情況。你先準備一下。”

林飛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沒有回訊息,把手機放在石桌上。月光照在那盆柴胡上,第九十九片葉子己經展開了大半,葉脈分了三叉。他伸手摸了摸葉尖,在石凳上又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進灶房。

窗臺上的燈還亮著。李秀蘭坐在灶臺前面,手裡沒有拿東西,也沒有在幹活,她只是坐在那裡,像是等他來關燈。她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要出發了?”

“明天一早。”

“那你去睡吧。燈我來關。”

林飛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灶房,回屋躺下,合上眼睛。他沒有睡著,但也沒有再睜開。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枕邊,像一把還沒合攏的尺。

第二天天沒亮透,林飛揹著那個裝滿了記錄冊的舊帆布包,走出了院門。灶房的燈還亮著,李秀蘭站在灶臺前面,鍋裡己經煮好了面,她沒有端出來,也沒有喊他。劉得柱蹲在渠首,遠遠看到林飛的背影走過溝邊,沒有站起來,也沒有出聲,只是把閘板往上提了一點點,讓水流得更勻一些。張嬸站在地頭,肩上搭著那條舊毛巾,她沒有揮手,也沒有說話,等林飛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村口的水泥路盡頭,才轉身,沿著壟溝開始走今天的第一趟。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投在壟溝裡,淺淺的,像一道還沒幹透的墨線。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