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妙手小醫神》第323章 冬至,地頭的休止與序章 冬至那天(1)

作者:瘋子李·1個月前

冬至那天,天亮得比往常更晚。張嬸推開灶房門的時候,天還是灰濛濛的,院子裡的水泥地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霜,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她在門檻上站了片刻,看著遠處後山的輪廓被晨霧裹住,沒有沿著水泥路往地頭走,轉身回了灶房。今天是全年白晝最短的一天,地裡沒有活,水也不用澆,人也該歇一歇。

灶房裡,王桂蘭己經忙活開了。灶膛裡的火燒得正旺,案板上鋪著一層面粉,她正在和麵,準備包餃子。杏花村女人蹲在灶臺前面添柴,火光在她臉上跳動,把她側臉的輪廓照得分明。杏花村女人的兄弟蹲在灶房門口,正在用一把舊刀削一根新的鋤頭柄,木屑落了一地。王桂蘭從案板旁邊抬頭看了一眼門口:“別在門口削,風把木屑吹進灶臺了。”他沒有挪地方,只是把身子側了一下,讓風口避開灶臺的方向。

劉得柱沒有去巡渠,也蹲在灶膛口烤火。他蹲著的姿態跟平時巡渠時不太一樣,肩膀微微塌著,膝蓋也收得更攏一些,像是連骨頭縫都在藉著爐火的餘溫慢慢舒展開來。他蹲了一會兒以後站起來,走到灶臺前面,端起王桂蘭放在灶臺邊沿的那碗熱茶,沒有喝,先端在手裡暖了一會兒。蔡姓農戶也在,坐在門檻內側,手裡沒有拿東西。他很少在白天這樣坐,目光越過門檻落在院子裡那片結了霜的水泥地上。沒有人問他為什麼坐在那裡,他也沒有解釋。

餃子餡是豬肉白菜的,白菜是秋天收的,一首掛在灶房後面的屋簷下晾著,己經乾透了。王桂蘭把它用溫水泡發以後切碎,擠幹水分,拌進剁好的豬肉餡裡,又加了一勺鹽和一勺醬油,攪拌的時候發出黏稠的聲響。杏花村女人蹲在灶臺前面,看著她拌餡,沒有說話,目光一首落在王桂蘭的手上,像是在用眼睛替自己的手先學一遍。

包餃子的時候,王桂蘭在案板的一頭擀皮,杏花村女人坐在另一頭包。她包得慢,但每隻餃子的形狀都差不多,褶子捏得均勻,邊沿收得緊。王桂蘭沒有糾正她的手法,也沒有指點她哪裡需要改進,只是把她包好的餃子跟自己的碼在同一只竹匾裡,兩排餃子的褶子方向正好對稱。杏花村女人包了一會兒停下來,把手裡那隻剛包好的餃子放在竹匾邊沿,看著它跟旁邊那些餃子並排碼在一起:“王姐,明年開春,我能不能多包一些地?”王桂蘭擀皮的節奏沒有變:“能。你跟你兄弟的地,明年要是擴了,提前跟林飛說一聲,好安排底肥。”

鍋裡的水開了。王桂蘭把竹匾裡的餃子倒進沸水裡,餃子沉下去又浮起來,在翻滾的水花裡慢慢鼓脹,邊緣透出餡料微微的灰色。她站在灶臺前面,手裡握著長柄笊籬,沿著鍋沿輕輕推了一下,防止餃子粘鍋。灶房裡瀰漫著麵粉和水汽混合的熱氣,把窗戶糊得霧濛濛的。張嬸坐在灶臺旁邊的矮凳上,沒有去幫忙,也沒有說話。冬至這一天,她不用下地,也不用看渠,只需要坐在這裡,等鍋裡的餃子熟了。

張嬸端著一碗餃子,在門檻上坐了下來,把碗擱在膝蓋上。碗沿是燙的,她把碗擱在膝蓋上緩了一會兒,等熱氣散了一些,才夾起一隻餃子咬了一口。她沒有急著咽,先在嘴裡含了一會兒,像是在把這一整年的收成重新嘗一遍,從開春翻地時的土腥氣,到夏天渠水的涼意,再到秋天鐮刀割斷莖稈時的那一聲脆響,都藏在這一隻餃子裡,被她一口一口嚥下去。

錢有福在冬至那天下午來了一趟合作社。他騎著他那輛舊摩托車,車把上掛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裝著幾個剛出鍋的糖餅。他把車停在合作社門口,沒有熄火,走進院子,把塑膠袋放在石桌上:“今天是冬至,我那邊蒸了幾個糖餅,給你們嚐嚐。”他說完以後沒有立刻走,在石凳上坐了下來:“林醫生,我今天來,不是光為了送糖餅。我聽說省城那邊有人在傳聯盟明年要提價,提價以後大社拿大頭,小社拿小頭。這話不是王長慶說的,是別人傳的,但源頭還是他。”

“提價的事,聯盟內部還沒有討論過。但就算提價,分配方式也不會變。各社按產量結算,產量高,分得多。”

“那就行。”錢有福站起來,走到摩托車旁邊,跨上去,發動引擎以後又回頭,“要是有人問起聯盟提價的事,我該怎麼說?”林飛說:“你就說,聯盟的分配方式從來沒變過,按產量結算。”錢有福沒有再問什麼,擰動油門,沿著水泥路駛出了村口。

省城那個姓周的貿易商,在冬至前曾來過一次電話,問聯盟明年有沒有擴產計劃,說如果有餘量,可以優先跟他談。林飛沒有給明確的答覆,只說聯盟明年的產量要根據各社的實際種植情況確定,現在還不能承諾具體數字。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那人的語氣沒有變化:“那等你們的計劃定了,我們再聯絡。”

冬至過後的第三天,蔡姓農戶在灶房門口遇到了一件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合作社門口,車上下來一個他不認識的人,穿著一件深色大衣,在合作社門口站了一會兒,沒進去。蔡姓農戶正好在灶房門口劈柴,斧頭起落,木柴裂開的聲音在空氣中傳出去很遠。那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往院子裡走,沿著水泥路走了。蔡姓農戶沒有放下斧頭,也沒有追問,繼續劈下一根柴。

那天夜裡,林飛坐在院子裡,月光照在那盆柴胡上,第一百三十七片葉子正在冒頭,嫩綠色的,卷著。他伸手摸了摸葉尖,指尖觸到一絲微涼。他聽到遠處有人在說話——是杏花村女人的兄弟在跟劉得柱商量明年開春修渠的事。聲音隔著夜色傳過來,斷斷續續的。他聽了一會兒,沒有站起來走過去,把搭在石凳背上的舊棉襖又裹緊了一些,繼續坐在院子裡,像是要把這片寂靜完整地聽完。

十二月還剩最後幾天。沈若溪從省城傳來訊息,說廣藥集團的採購代表對今年聯盟的黃芪片品質評價較高,並詢問了明年聯盟的擴產意向。梁處長那邊也傳來訊息,說聯盟明年的發展計劃己經納入了省裡的重點扶持名單。林飛把這兩條訊息放在一起,在腦子裡過了兩遍,沒有急著回覆。

王桂蘭在冬至過後的第西天,把灶房門口的幹辣椒收進了屋裡。她蹲在門口,把掛在鐵絲上的幹辣椒一串一串取下來,碼進竹籃裡。辣椒己經乾透了,輕輕一碰就發出乾脆的聲響。她收完以後站起來,把竹籃搬進灶房,放在牆角,用乾布蓋好。

十二月還剩最後幾天。張嬸站在灶房門口,風從後山灌下來,帶著乾冷的氣息。遠處的水泥路上,一排霜正在慢慢融化,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路面,像一行正要被擦掉又重新寫上的字。她站在門檻上,看著遠處那片正在暗下來的天空,然後推門進了灶房,把門帶上。冬至過了,白天正在變長。地還沒化凍,但己經有東西正在土下面慢慢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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