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妙手小醫神》第325章 除夕夜,地頭的火與明日的渠(1)

作者:瘋子李·20天前

除夕那天,天亮得比往常晚了一些。張嬸推開灶房門的時候,院子裡沒有霜,水泥地面乾爽發白,像一塊被反覆拍打過的舊棉布,正等著被鋪開。她站在門檻上,沒有急著往地頭走,先在門框邊沿站了片刻。灶膛裡的火還沒生起來,灶房裡只有一盞燈亮著,光從窗戶透出來,落在院子裡。

王桂蘭比張嬸起得更早。灶膛裡的火己經生起來了,鍋裡的水正在咕嘟咕嘟地響,蒸汽從鍋蓋縫隙鑽出來,把灶房的窗戶糊得霧濛濛的。杏花村女人蹲在灶臺前面添柴,火苗在灶膛裡跳動,在她側臉上映出一層暖光。蔡姓農戶坐在門檻內側,正在用乾布擦拭一把新鐮刀的刃口。刃口在油布上擦過時發出極輕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紙上畫一條不間斷的線。他擦完以後沒有把鐮刀收起來,握在手裡,等王桂蘭揭開鍋蓋的時候才站起來,把鐮刀靠牆放好。

餃子餡是豬肉白菜的。白菜是秋天收的,一首掛在灶房後面的屋簷下晾著,己經乾透了。王桂蘭用溫水泡發,切碎,擠幹水分,拌進剁好的豬肉餡裡。攪拌的時候發出黏稠的聲響,王桂蘭翻動的頻率很均勻。杏花村女人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自己也接過去拌了幾下。鍋裡的水己經開了,熱氣從鍋蓋縫隙擠出來,像在替灶臺畫一條看不見的輪廓線。

劉得柱那天沒有去巡渠。他蹲在灶房門口的臺階上,手裡沒有拿硬皮本,目光落在遠處渠尾的方向。蔡姓農戶從灶房出來,在他旁邊的臺階上蹲下來:“明年渠上的活,還是你管?”劉得柱沒有轉頭:“嗯。渠不能空著。”

杏花村女人在灶房門口遇到了趙家溝的李社長。他騎摩托車來送一袋新磨的麵粉,麵粉袋口扎得很緊,邊角還沾著一點磨坊的細粉。她把麵粉袋接過去,放在灶臺角落裡:“你那邊蓄水池的事,準備什麼時候動工?”他蹲在摩托車旁邊檢查了一下後輪的胎壓,沒有抬頭:“等化凍了再說。”

錢有福在除夕那天下午來了一趟合作社。他騎著他那輛舊摩托車,車把上掛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裝著兩瓶自釀的米酒。他把米酒放在合作社院牆下面,走進院子:“林醫生,過年了,我那邊釀了兩瓶酒,給你們嚐嚐。”林飛從合作社屋裡出來,站在院子裡:“明年聯盟的擴地計劃,你們那邊定下來了嗎?”

“定下來了。我那邊擴十五畝,加上原來的地,夠六十畝了。聯盟的標準我己經報上去了。”

“那明年開春,底肥夠用嗎?”

“夠。今年收成以後自己漚了一批,夠用。”

“那就行。”

錢有福沒有多留,跨上摩托車走了。米酒瓶放在院牆下面的石板上,被陽光曬著,瓶身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汽,在午後的斜陽下微微反光。

傍晚的時候,灶房裡的燈亮了起來,灶膛裡的火被添旺了一些,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杏花村女人的兄弟把院子裡的柴火又碼了一遍,碼得比平時更整齊,每根柴的長短一致,端頭對齊。他碼完以後蹲在牆角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推門進了灶房。

年夜飯擺在灶房裡。一張舊木桌,拼了一張案板,碗筷不夠,有人端著碗蹲在灶臺旁邊吃。王桂蘭燉了一鍋臘肉豆角湯,炒了一盤蒜苗臘肉,涼拌了一盆蘿蔔絲,還蒸了一籠饅頭。餃子是最後端上來的,熱氣騰騰的,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油光。

林飛坐在靠近灶臺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米酒。他沒有喝,端在手裡暖了一會兒,然後放回桌上:“今年聯盟走了第一趟貨。貨出去了,錢回來了,地也養了一年了。明年的事,明年再說。”他說完以後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桌上。

張嬸坐在灶臺角落,面前的碗裡還有半碗餃子湯。她端起碗來喝了一口,湯己經有些涼了,味道淡了。王桂蘭坐在灶臺前面,手裡端著那杯米酒,沒有立刻喝。杏花村女人坐在門口,碗裡的餃子己經吃完了。趙家溝的李社長坐在門檻上。蔡姓農戶靠在門框邊,空碗放在膝蓋上。劉得柱沒有上桌,在灶房外面的臺階上蹲著,像是那些熱氣對他來講還不夠燙。他手裡端著那杯米酒,低頭喝了一口,對著遠處渠尾的方向說了一句:“明年那條渠,還要再修一段。趙家溝那邊蓄水池要引水,得從渠尾那邊開個口子。”他沒有看屋裡的人,屋裡也沒有人出來接話,但那些話己經從門框縫隙裡滲了進去。

除夕的鞭炮聲在村口響起來的時候,年夜飯己經吃得差不多了。有人在收拾碗筷,有人在添柴,有人在往灶膛裡埋幾個紅薯。林飛坐在灶房門口的臺階上,手裡還端著那杯米酒,月光照在院子裡,把水泥地面的顏色照成灰白。蔡姓農戶蹲在門檻旁邊,正在用乾布擦拭一把新鐮刀的刃口。他擦完以後沒有把鐮刀收起來,握在手裡試了一下刃口的鋒利度,然後站起來,把鐮刀靠牆放好。

張嬸從灶房裡走出來,在門檻旁邊的空地上站了片刻:“明年開春,地化凍了,就翻。”林飛坐在臺階上沒有轉頭:“能翻。”

年初三那天,張嬸沿著水泥路走到地頭,蹲下來用手探了一下土的溫度。土還是硬的,表層沒有化凍。她站起來,沿著壟溝走了一遍。遠處水泥路的盡頭,有人正沿著渠走過來,走得不快,步伐均勻。等她看清的時候,來的人己經走到近處了——是沈若溪。她穿著一件深灰色外套,在水泥路盡頭停下腳步:“王長慶那邊,年後可能會有動作。他己經在省城跟幾家合作社接觸了,開的條件比去年更具體,報價也更明確。他說聯盟的定價機制不透明,他會給願意跟他合作的社一個固定的保底價。”張嬸站在地頭沒有動:“那些人信嗎?”沈若溪說:“總有信的。”

年初五那天,杏花村女人的兄弟開始整理明年開春要用的農具了。他把鐵鍬、鋤頭、鐮刀從灶房搬到院子裡,在牆根一字排開,用乾布把每件都擦了一遍,擦完以後沒有立刻收回去,先站在牆邊看了一會兒,像是要把這些農具的輪廓在腦子裡過一遍,等它們被真正用上時不會認錯形狀。

年初七,林飛收到了梁處長從省城寄來的一封信。信不長,內容是關於聯盟今年發展方向的建議——梁處長建議聯盟在今年擴大種植面積的同時,建立一套統一的品質追溯體系,把每一批貨的生產記錄、加工記錄和檢測報告關聯起來。林飛看完那封信以後,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沒有收進抽屜,放在石桌上,用那塊從後山撿來的石頭壓住頁角。

年初九,地還沒化凍。張嬸站在灶房門口,用手探了一下門檻外面的土,土還是硬的。她沒有往地頭走,在門檻上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灶房。灶膛裡的火燒得正旺,王桂蘭正在案板上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有節奏地響著。張嬸在灶臺前面的矮凳上坐了下來,把手伸到灶膛口,火光映在她臉上,把那些細紋照得分明。她知道地還沒化凍,水還在凍著,那些渠還不急著修。但她己經感覺到土層深處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轉地變暖,像一本被合上太久的舊書,正在被人重新掀開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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