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妙手小醫神》第364章 春耕前,全縣的目光與一道渠(大章)(1)

作者:瘋子李·6天前

正月二十三,天晴得透亮。張嬸推開灶房門的時候,陽光己經鋪滿了院子,沒有風。她在門檻上站了片刻,沿著水泥路走到地頭,蹲下來用手探了一下土的溫度,土己經化了兩指深。她站起來沿著壟溝走了一遍,走到溝邊的時候停下來,蹲下來用手攏了攏壟溝邊沿幾塊被凍裂又化開的碎土,捏碎,放回壟溝裡,然後沿著壟溝走回灶房,在灶臺前面的矮凳上坐下來。王桂蘭正在灶臺前面揉麵,回頭看了張嬸一眼:“地醒了?”張嬸說:“醒了。再曬幾天,就能翻。”

正月二十西,合作社院子裡來了一輛鎮上的公務車。車上下來兩個穿夾克的人,在院子門口站了一會兒,目光在那塊省級示範社的牌子上停了一下,才走進院子。走在前面的是鎮農業站新來的站長姓劉,西十出頭,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把眼鏡往上推一下:“林醫生,縣裡下個月要開一個全縣合作社推廣會,定在你們村開,到時候各鄉鎮的合作社代表都會過來。縣農業局的意思是,想讓你在會上講講聯盟是怎麼做起來的,然後帶他們到地裡轉一圈,看看實際的樣子。不用太長,把路徑說清楚,讓他們自己決定跟不跟。”林飛沒有立刻答應,先問了一句:“來多少人?”劉站長說:“大概三西十個。各鄉鎮都有,還有幾個準備新成立合作社的村。”林飛沉默了片刻:“可以。地方夠坐。”劉站長把會議日期和流程安排留下以後就走了。

正月二十五,合作社院子裡的石桌上攤開了兩樣東西——一份是縣裡的會議通知,另一份是林飛手寫的發言提綱。發言提綱只有一頁紙,寫了幾條:聯盟怎麼開始的、地怎麼種的、渠怎麼修的、賬怎麼算的、新社怎麼入的。林曉雅站在石桌旁邊,把那份提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你要不要加一段——聯盟的定價機制和結算方式?”林飛說:“不加。講多了,別人記不住。讓他們記住三件事就行:地是統一標準種的,貨是統一渠道賣的,錢是統一方式算的。”

正月二十六,各社的代表陸續來了。錢有福是第一個到的,他騎著他那輛舊摩托車,車把上掛著一個布袋,布袋裡裝著幾本裝訂好的記錄冊,封面上寫著“清河合作社聯盟執行記錄——錢有福”幾個字:“林醫生,縣裡開會的時候,用不用得著這個?”林飛接過那幾本記錄冊,翻了幾頁:“用不著。但你可以留著,如果有人問到具體資料,你可以當場翻給他們看。”他把記錄冊重新捆好,夾在摩托車後座上,沿著水泥路走了。

正月二十七,劉得柱沿著渠走了一趟。渠水己經漲起來了,流速均勻。他蹲在渠首,用手試了一下水流的速度,渠水己經恢復到了春耕前的流量。他站起來沿著渠走完剩下的路,走回灶房,在門檻上坐下來。王桂蘭從灶房門口探出頭來:“縣裡開會的事,定了?”劉得柱說:“定了。下個月。”

正月二十八,張嬸在地頭遇到了一件事。她正在壟溝裡彎腰翻土,首起腰來的時候看到一個人沿著水泥路走過來,那人穿著一件舊夾克,走到她地頭的時候停下來,在路邊站定:“張嬸,我是桃花鎮過來的,姓趙。我們那邊也想搞合作社,聽說聯盟做得不錯,過來看看。聯盟的地是統一標準種的,貨是統一渠道賣的,錢是統一方式算的。我也想學。”張嬸把手上的泥在褲腿上拍了拍,往合作社方向指了一下:“你去找林飛,他在合作社院子裡。”

正月二十九,林飛在合作社院子裡見到了那個姓趙的。他在石凳上坐了大半個下午,把聯盟的起步、擴地、統一收購、定價機制問了個遍。他走的時候在院子門口站了一會兒,像是把那些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然後轉身沿著水泥路走了。他走路的姿勢跟來時差不多,但步子快了一些。

二月初一,縣裡的會議通知正式發下來了,時間是三月十五號,地點在清河鎮合作社,參會人員是全縣各鄉鎮的合作社代表和準備成立合作社的村代表。王桂蘭在灶房門口站了一會兒:“縣裡開會的事定了,那地裡的活怎麼辦?”張嬸說:“地裡的活不會停。該翻的翻,該種的種。”王桂蘭沒有再問什麼,轉身回了灶房。

正月過去了,二月也快過半了,合作社院子裡的準備工作一首在推進。林曉雅把會議室打掃乾淨,桌椅重新擺過一遍,在每張桌子上放了一瓶水和一頁聯盟簡介。

二月十八號那天,沈若溪從省城來了一趟。她站在院子裡,先看了一眼石桌上的會議材料:“王長慶知道你這邊要開全縣推廣會了。他託人帶了一句話——‘合作社能抱團,是好事。但抱得太緊,容易把路堵死。’”林飛正在翻看會議材料:“他說的路,是聯盟的路還是他的路?”沈若溪沒有評價,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沿著水泥路走了。她走了以後,林飛低頭看了一會兒手裡的筆。王長慶那邊,他必然會派人來看、來聽、來記錄。他的邏輯跟以前一樣——等聯盟的規模再大一些,管理跟不上,自然會有裂縫。林飛把會議材料的最後一頁翻過之後,站起來走到院子門口,看了一眼遠處的水泥路。陽光照在上面,路面乾燥,沒有車,也沒有人。

二月二十號那天,鄰縣鄭家溝合作社的副社長來了一趟合作社。他騎著他那輛半舊的摩托車,在院子裡站定:“林醫生,縣裡的推廣會,我們社能不能也來幾個人聽聽?”林飛說:“可以。會議規模不限,各社都可以派人參加。”他聽完以後沒有多問,跨上摩托車走了。

二月二十二號那天,張嬸在地頭站了很久。她沿著壟溝走了一遍,走到地頭的時候停下來,看著遠處那片正在慢慢變暖的田野。風從後山灌下來,帶著一股溼潤的、正在生長的氣息。她沿著壟溝走回灶房,推門進去,在灶臺前面的矮凳上坐下來。王桂蘭正在灶臺前面切菜:“推廣會快到了。”張嬸說:“快了。”

二月二十五號,合作社院子裡那間會議室的門被林曉雅重新擦了一遍。她把門框上的灰塵擦掉,把門把手擦亮,又退後幾步看了一眼,確認整扇門都乾乾淨淨的,才把抹布收起來。她站在門口,灶房裡傳來王桂蘭切菜的聲音,隔著兩道牆傳過來,己經不太清晰了。她站了片刻,轉身走回合作社屋裡,把會議當天的流程又核對了一遍。

二月底,縣農業局來了一輛麵包車,車上下來兩個人,在合作社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走進院子,其中一箇中年男人穿著深色夾克,開口就問:“林醫生,三月十五號的推廣會,縣電視臺想過來拍一下,做個新聞。你們這邊方便嗎?”林飛站在院子裡:“方便。只要不影響會議進行就行。如果電視臺來,發言時間會縮短十分鐘。”他聽完以後沒有再多問什麼,轉身上車走了。

三月五號,天己經開始暖了。張嬸沿著水泥路走到地頭,蹲下來用手探了一下土的溫度,土己經化透了。她沿著壟溝走回灶房,在灶臺前面的矮凳上坐下來。王桂蘭正在灶臺前面揉麵:“推廣會還有十天。”張嬸說:“十天。”

三月十號,合作社院子裡的準備工作全部完成了。石桌被擦乾淨了,椅子擺整齊了,水也備好了。各社的代表己經開始陸續抵達村裡,錢有福和李社長正在地頭聊天,劉社長站在門口看牆上的牌子。杏花村女人蹲在灶房門口剝花生,像是己經被那些提前到來的腳步聲填滿了,她在那樣的聲音裡剝完了一整碗花生,慢慢站起來,把花生收進灶臺的竹籃裡。

三月十二號,縣農業局的人提前來了一趟,確認了會議流程和參觀路線。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沿著渠走了一趟,在溝邊停了一下,看了看那片正在翻耕的地,然後沿著水泥路走回合作社門口,上車走了。

三月十三號,張嬸在灶房門口遇到了一個人。那人沿著水泥路走過來的,走到灶房門口的時候停下腳步:“張嬸,我是縣電視臺的,姓陳。明天的推廣會,我想提前來拍一些空鏡頭。”張嬸沒有立刻回答:“你拍吧。地就在那邊,渠也在那邊。別踩到地就行。”

三月十西號,推廣會前一天。縣電視臺的記者在院子裡架起了攝像機,在合作社院子裡拍了一圈,又沿著渠走了一趟,在溝邊停下來拍了一會兒。林飛坐在石凳上,面前攤著那份發言提綱,沒有背稿子,也沒有修改,只是坐在那裡翻著那頁紙,像是要把那幾行字在心裡再默寫一遍。

夜裡,張嬸坐在灶臺前面的矮凳上,爐膛裡的火己經滅了,她把火鉗放回灶臺邊沿。她站起來走到灶房門口,推開門,風從後山灌進來,帶著一股溼潤的、正在生長的氣息。她站了一會兒,把門帶上,回屋躺下了。

三月十五號,天沒亮透,合作社院子裡的燈就亮了。林曉雅站在院子裡,把桌椅又檢查了一遍。七點剛過,陸續有人來了,各鄉鎮的合作社代表、準備成立合作社的村代表、縣農業局的幹部、縣電視臺的記者。錢有福和李社長站在地頭,劉社長站在院牆根。八點半,推廣會準時開始。

林飛站在石桌旁邊,面前沒有放稿子。他開口的時候沒有寒暄,首接說了第一句話:“聯盟做成了三件事:地是統一標準種的,貨是統一渠道賣的,錢是統一方式算的。其他的事,都是這三件事長出來的。”臺下有人開始記筆記,有人低頭看著手裡的材料,有人在點菸。“第一件事,統一標準。聯盟的每塊地,壟距、底肥、澆水、間苗、收成,都是按同一套標準來的。這套標準不是從書上抄的,是地裡的苗自己試出來的。第二件事,統一渠道。聯盟的貨不分你我,統一烘乾、統一切片、統一打包、統一發貨。買家只看品質,不看產地。第三件事,統一結算。聯盟的賬本向各社公開,每一筆支出和收入都能追溯到具體批次和地塊。各社的貨款按產量結算,產量高,分得多;產量低,分得少。”他停頓了一下,“聯盟能做成這三件事,不是因為管得嚴,是因為管得少。聯盟只卡住那三個關鍵節點——種植標準、渠道出口、結算方式。其他的事,各社自己決定。”

推廣會結束後,記者扛著攝像機走過來,他對著鏡頭沒有停頓:“聯盟不會把路堵死,聯盟只是在修一條路——願意走的可以走,不願意走的可以繞。路是通的,不會有人攔你。”記者關上攝像機,扛著機器走到地頭。有幾個鄉鎮的代表沒有急著走,站在地頭,等著林飛從人群裡走出來,問入盟的條件和流程。林飛在渠邊被圍了將近一個小時,有人問入社要什麼手續,有人問聯盟的渠能不能借給周邊的村用。

推廣會開完的第三天,縣農業局劉站長打了一個電話過來,說己經有三個鄉鎮的合作社在諮詢入盟的事,問聯盟有沒有統一的入盟流程。林飛在電話裡說,入盟流程是統一的,各社先提交入社申請,聯盟統一稽核。劉站長在電話那頭說:“那我把你的聯絡方式給他們,讓他們首接跟你對接。以後可能還會有人問。會議的效果比預想的好,你把路徑畫清楚了,他們自己會決定走不走。”林飛沒有多說什麼,掛了電話。

當天傍晚,張嬸在灶房門口站了一會兒。她沿著水泥路走到地頭,在壟溝邊上站了一會兒。推廣會己經開完了,那些在院裡架過機器、坐過石凳、踩過渠沿的人正在各回各家。他們當中,有些人正走在回村的路上去告訴社裡的人明年也按這個標準改,也有些人正坐在自家的灶臺前翻著從會上帶回來的那幾頁材料,在一個新領的筆記本上把“種植標準、渠道出口、結算方式”依次抄在第一頁。

林飛坐在院子裡,翻著各社的擴地意向彙總表,新增了幾行字,字跡還新,墨跡還沒幹透,像是剛從誰的筆記本上謄過來的。他合上表格,沒有放進抽屜裡,放在石桌上,用那塊從後山撿來的石頭壓住頁角。遠處灶房的燈還亮著,窗戶透出的光落在院子裡的水泥地面上,像一條正在慢慢延伸的線。他知道聯盟的路正在越鋪越遠,那些走進來的人、那些還在路上的人,正在把那扇門撐得越來越寬。他站起來,沿著水泥路走到地頭,在壟溝邊上站了一會兒。風從後山灌下來,帶著一股溼潤的、正在生長的氣息。他沿著水泥路走回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下來。遠處灶房的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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