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妙手小醫神》第369章 斷鏈之後,另一道縫(1)

作者:瘋子李·16天前

種子合同簽完的第三天,省農科院繁育站的第一批樣品就到了。兩袋,各五十斤,用新編織袋裝著,封口紮緊,袋口貼著手寫的標籤。李冬生把樣品搬進加工廠倉庫,在貨架最下層並排碼好,用記號筆在袋子上標註了到貨日期和品種編號,然後蹲在袋子前面,用手捏了一把種子。種子顆粒飽滿,色澤均勻,在掌心攤開以後泛著一層薄薄的油光。他看了一會兒,把種子放回袋子裡,紮好封口,站起來走了。

九月二十八號,農膜供應商的新合同也簽了。對方沒有漲價,也沒有壓交期,只要求合同期限從一年延長到兩年。林飛在簽字欄寫下名字的時候,對方又問了一句:“底肥那邊,你們找到新供應商了嗎?”林飛說:“還在談。”他把合同合上,遞還給對方,沒有收進抽屜裡。

九月三十號,華豐種業的倉庫正式關閉。業務員在合作社門口站了片刻,像是來交接最後一筆尾款的手續。林曉雅出來把尾款結算單遞過去的時候,他接過去看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麼,上了車,沿著水泥路駛出了村口。

十月初,王長慶的第三張牌落下來了。沈若溪在電話裡說:“他找的底肥供應商是省外的一家,規模不大,但產能足夠覆蓋聯盟的春耕用量。他簽了排他協議,把聯盟可能接觸到的省內底肥供應商全部鎖了一遍,想從底肥上卡聯盟的脖子。”林飛握著手機:“那農膜和種子都鎖住了。底肥,他還沒找到新的供應商。聯盟的底肥還能撐一年。”

十月初三,合作社院子裡收到了縣農業局轉發的一份通知:省裡將在下個月召開全省合作社供應鏈安全座談會,要求各示範社彙報供應鏈的穩定性情況。通知末尾附了一句話:“建議各社提前梳理供應商資訊,做好備選方案。”林飛把通知看了一遍,放回石桌上。

十月初五,劉得柱沿著渠走了一趟。渠水己經很淺了,流速很慢,水面上的落葉漂得不急不慢。他走到渠尾那道裂縫的位置時蹲下來,用手探了一下填土的位置,土是實的,青苔覆蓋的邊緣平滑厚實。他沿著渠走回灶房,在門檻上坐下來。王桂蘭正在灶臺前面切菜,隔著灶房的窗戶問了一句:“底肥的事,有眉目了嗎?”劉得柱說:“還在找。”

十月初八,鄰縣鄭家溝合作社的副社長來了一趟。他騎著他那輛半舊的摩托車,車後座綁著一袋新挖的紅薯:“林醫生,我聽說華豐種業不續約了。明年的種子己經定了,底肥那邊有沒有訊息?”林飛在院子裡站定:“底肥的事還在談。”他沒有再多問,跨上摩托車走了。

十月十五號,張嬸在灶房門口遇到了一件事。她正在灶房門口曬乾菜,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合作社門口,車上下來一個人,穿著一件深灰色外套,在門口站了片刻,沒有進院子,沿著水泥路走到灶房門口:“張嬸,我是省城一家農資公司的,姓李。我們公司可以給聯盟供底肥,價格比你們現在的供應商便宜一成左右。如果聯盟有興趣,可以跟林醫生談談。”張嬸沒有立刻回答,先把手裡的乾菜翻了一個面:“底肥的事你找林飛,他在合作社院子裡。”那人沿著水泥路往合作社方向走了。

當天下午,林飛在合作社院子裡見到了那個姓李的。他在石桌旁邊坐了一個多小時,報價單、產品檢測報告、產能證明都帶來了,放在石桌上一字排開。他說完了以後,林飛沒有立刻答覆:“聯盟的底肥採購由年度會議統一決定。你的報價我會轉給各社參考,如果各社同意更換供應商,後續會聯絡你。”那人站起來沿著水泥路走了。

十月二十號,省裡的供應鏈安全座談會開了。林飛沒有去省城,讓陳志遠代他去的。陳志遠當天傍晚打來電話:“會議內容沒什麼特別的,就是把各社的供應鏈情況過了一遍。但有人私下問了我一句——聯盟的底肥是不是還沒續約?”林飛在電話裡沉默了片刻:“誰問的?”陳志遠說:“一個我不認識的人。但他知道聯盟的底肥還沒續約,說明王長慶己經把底肥的事放出去了。”

十月底,合作社院子裡又來了一個底肥供應商。這次是省內一家中型肥料廠,業務員姓王,站在石桌旁邊,把報價單放在桌面上:“林醫生,我們廠的底肥,品質不比你現在用的那家差,價格可以做到更低。如果聯盟願意籤長期合同,我們還可以提供一定的賬期。”林飛看了一眼報價單,又看了一眼對方:“底肥的事,聯盟的年度會議會在年底統一討論。如果各社同意更換供應商,我們會聯絡你。”

十一月初,沈若溪來了一趟。她站在院子裡:“王長慶那邊,底肥供應商沒有簽下來。他找的那家省外肥料廠,產能不夠覆蓋聯盟的全部用量。他在等聯盟的底肥合同先斷掉,等聯盟的春耕被迫延期,再把他的底肥推上來。”林飛沒有接話,走到地頭站了一會兒,風從後山灌下來,吹動他外套的下襬。他沿著水泥路走回院子裡:“那聯盟今年冬天就把底肥合同續了。”

十一月初五,林飛在合作社院子裡開了一次各社代表參加的小型會議。參加會議的人不多,但各社的主要負責人都到了。林飛把底肥供應商的情況說了一遍:“目前有兩家供應商在跟聯盟接觸,一家省內,報價中等,供貨穩定;另一家省外,價格更低,但運費高。聯盟的底肥合同今年年底到期,需要各社統一決定是續約還是更換。”錢有福聽完以後先開口:“省內的那家,去年供的貨品質怎麼樣?”林飛說:“品質穩定,沒有出過問題。”趙家溝的李社長也說:“省內的那家,用了三年了,沒有換的必要。”鄰縣劉社長沒有表態。林飛等了幾秒:“那就跟省內的那家續約。合同期限兩年,價格不變。”

十一月初十,底肥供應商的續約合同簽了。林飛在簽字欄寫下名字,合上合同,遞還給業務員,把底肥的事從桌上徹底撤了下來。王長慶的供應鏈圍堵,在種子、農膜和底肥三個環節上全部落了空。

十一月中旬,合作社院子裡來了一封信。信是省農業廳寄來的,封面上印著“關於召開全省合作社發展經驗交流會的通知”一行字,落款處蓋著省農業廳的公章。通知上說,交流會定於十二月上旬在省城召開,聯盟作為省級示範社被邀請上臺發言。林飛把通知看了一遍以後,放在石桌上。林曉雅站在旁邊:“這回還讓陳志遠代你去?”林飛說:“這回自己去。供應鏈的事己經落地了,是時候讓他們知道聯盟的路是怎麼續上的。”

十一月十八號,張嬸沿著水泥路走到地頭,在壟溝邊上站了一會兒。風從後山灌下來,吹動她外套的下襬。她沿著水泥路走回灶房,推門進去,在灶臺前面的矮凳上坐下來。王桂蘭正在灶臺前面揉麵:“今年的活快收尾了。”張嬸說:“收尾了。該定的都定了,該續的也都續了。”王桂蘭沒有接話,把揉好的面放進盆裡,蓋上溼布。

十二月上旬,林飛去省城參加了交流會。他沒有用稿子,把那三份續約的合同放在講臺上,沒有翻開:“聯盟的種子合同鎖了三年,農膜合同續了兩年,底肥合同今年冬天剛籤。不管誰在堵聯盟的路,聯盟的路都還是通的。”臺下響起了掌聲,比預想中更持久一些。

十二月十二號,沈若溪從省城打來一個電話,聲音比平時輕,像是怕驚動什麼:“王長慶最近不在省城。有人說他去了外地,說是去找新的供應商,也有人說是去處理物流公司的資金缺口。我查了一下,物流那邊確實缺錢了。他籤的那家物流公司,這個月的回款比預期少了,他正在補自己的窟窿。”林飛握著手機:“那他會在年底之前回到牌桌上來。”

十二月十五號,張嬸在灶房門口站了很久。她沿著水泥路走到地頭,在壟溝邊上站了一會兒,風從後山灌下來。她沿著水泥路走回灶房,推門進去,在灶臺前面的矮凳上坐下來。她坐在那裡,像是要把這一整年走過的路在心裡重新走一遍,然後把那些己經關上的門一扇一扇鎖好,把鑰匙放到明年的口袋裡。她站起來走到灶臺前面,把火鉗放回灶臺邊沿,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夜色裡合作社門口那盞燈還亮著,光落在水泥地面上,像一道正在慢慢收攏的線。她收回目光,把窗臺上的舊手冊放回原處。她想,王長慶的供應鏈戰沒有贏,他正在忙著補自己物流公司的窟窿,他遲早會換一條路走。而聯盟的底肥合同,己經簽到了後年。她把視窗那道細縫關緊,轉身走回灶臺前面,火己經滅了,爐膛是涼的,磚縫裡最後一絲餘溫也正在散去。她沒有伸手去探,只是站在那裡,看了一眼窗臺上那本舊手冊。手冊的頁角被風吹得微微卷起,但這一次,她沒有伸手去壓平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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