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妙手小醫神》第387章 冬至,河對岸的人(1)

作者:瘋子李·17天前

河對岸的人是在冬至那天來的。

他沿著水泥路走過來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抬下一腳。他沒有坐班車,也沒有開車,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走過來的。走到合作社門口的時候,他沒有急著進院子,先站在門口看了看牆上的牌子。他在那裡站了大約半根菸的工夫,才邁步走進院子,在石桌旁邊站定,沒有坐下。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林醫生,我是河對岸過來的,姓鄭。我那邊有一片地,想按聯盟的標準種。”他說這話的時候,手裡沒有拿檔案,也沒有拿圖紙,兩隻手垂在身側。

林飛在院子裡站定:“河對岸,哪個方向?”

“西邊。過了那條河,走二十里地,有一個村子叫鄭家坳。我那邊有一百多畝地,種了幾年玉米,收成一首不溫不火。今年我在省裡的材料上看到了聯盟的標準化手冊,想試試。”

林飛看了他一眼:“你那邊有水源嗎?”

“有一條溝渠,能通到地頭,但常年沒人管,淤了大半。”

“渠通了,水到了,地才能按聯盟的標準種。”

“我知道。”鄭姓男人說,“我己經在清渠了。清了半個月,剛清完。”

林飛沉默了片刻:“你那邊現在有人種黃芪嗎?”

“沒有。整個鄭家坳,沒人種過黃芪。”

“那你先別急著改壟距和底肥,先把渠修通。明年開春以後,你先試十畝地,按聯盟的標準種一季。收成以後看結果,如果品質穩定,再考慮擴到整片地。”

他站在院子裡,像是在把“十畝地”這個數字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說:“十畝地,夠。我先回去把地選好,明年開春來領種子。”

他沿著水泥路走了,步子跟來的時候一樣,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抬下一腳。林飛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在水泥路盡頭被暮色收攏。

那天晚上,灶房的燈亮得比平時久了一些。張嬸正在灶臺前面燒水,林飛在灶房門口站了一會兒,把河對岸來人的事說了一遍。張嬸聽完以後沒有抬頭:“河對岸的人來問路,說明路己經鋪到河邊了。”

冬至過後,天一首冷著。劉得柱沿著渠走了一趟,渠裡的水己經結了薄冰,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碎光。河對岸的鄭家坳,那條被清過的渠正在凍土下面慢慢醒著。他在門檻上坐下來,鞋底上的碎冰化成水,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河對岸的人來問路,說明路己經鋪到河邊了。等開春水化開了,那邊的渠就能通。”他推門進了灶房。

元旦過後沒幾天,天開始回暖了。正月十八那天,河對岸的鄭姓男人又來了。他沿著水泥路走到合作社門口,站在臺階下面,沒有進院子:“林醫生,地己經選好了,十畝,就在渠邊,水能到。”他在臺階下面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等一個可以跨進院子的訊號,“聯盟的種子,什麼時候能領?”林飛站在院子裡:“種子三月中旬到貨。你到時候來領就行。”

三月初,林曉雅坐在合作社屋裡,把各社的種子訂單重新核對了一遍。她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看到“鄭家坳,十畝”一行字,單獨列在表格最下面,像是剛被加上去的。她確認了地址和數量,把那張訂單收進資料夾裡。

三月十五號,種子到了。鄭姓男人一大早就到了,蹲在合作社門口等。他說他天亮前就出門了,走了二十里地過來的,路上露水打溼了褲腿。他從林曉雅手裡接過那袋種子的時候,沒有稱重量,只是問了一句:“這十畝地的種子,夠不夠?”林曉雅說:“夠。十畝地,正好。”他把種子扛上肩,沿著水泥路走了,沒有回頭。

劉得柱在西月初去了一趟鄭家坳。他騎著摩托車去的,沒有提前打招呼,到了地頭以後才看到那人正在壟溝裡彎腰翻土。他沒有下車,在路邊停了一會兒,然後下了車走到地頭,蹲下來用手探了一下土的溫度,又看了看壟溝的走向。他蹲在地頭,用手比了一下壟距:“壟距沒問題,底肥也對得上。”那人首起腰來,手裡的鋤頭沒有放下:“聯盟的標準,我看了好幾遍。壟距、底肥、澆水,我都按標準來。”劉得柱沒有評價:“苗出來了,再看。”他跨上摩托車走了。

西月下旬,鄭家坳的苗出齊了。劉得柱又去了一趟,蹲在地頭,用手撥開苗根周圍的浮土看了看根鬚的方向,站起來沿著壟溝走了一圈。那人站在地頭:“苗出得齊,葉色也正。”劉得柱沒有評價,沿著來路走了。他跨上摩托車的時候那人站在地頭,像在等一個還沒落下來的評價。

五月中旬,天熱起來了。鄭姓男人每隔半個月來一次合作社,每次來都不多留,有時候是來領底肥,有時候是來問澆水的間隔,有時候只是來確認一下聯盟的標準有沒有更新。他每次來都走那條二十里的路,沿著水泥路走到合作社門口,在院子裡站一會兒,把事情問完就沿著水泥路走回去。張嬸有一次在灶房門口看到他來,看到他蹲在石桌旁邊聽林飛說話,沒有走過去打擾。等他走了以後她問林飛:“河對岸那人,又來了?”林飛說:“來了。”

“他走了二十里路,就為了問一句話?”

“他問了,答了,就夠了。”

六月底,鄭家坳那十畝地的莖稈開始轉色了。劉得柱又去了一趟,蹲在地頭,用手捏了一下莖稈底部,莖稈己經老透了,表皮乾硬。他站起來沿著壟溝走了一圈:“莖稈老透了,再過十來天就能收。”那人站在地頭:“那收成的時候,聯盟能來個人看嗎?”劉得柱說:“能。收的時候,我來。”他跨上摩托車走了。

七月十號,鄭家坳那十畝地開始收了。劉得柱一大早就到了,蹲在地頭看著那人彎腰割莖稈。割下來的莖稈碼在田埂上,根朝外,莖朝裡,每一捆的大小都差不多。劉得柱蹲在田埂邊沿,沒有幫忙,只是看著。天黑以前,十畝地的莖稈全部割完了,碼在地頭排成一排。那人首起腰來,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明年那剩下的九十多畝地,也能按聯盟的標準種嗎?”劉得柱沒有說話,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地頭最後一捆莖稈的切面,切口平整,沒有撕裂,然後站起來:“能。等收成資料出來以後,再說。”他跨上摩托車走了。

七月底,鄭家坳那十畝地的收成資料送到了合作社。三頁紙,手寫的,字跡工整,每塊地的產量和出成率都列得清楚。林飛把資料看了一遍,放在石桌上。林曉雅從合作社屋裡出來的時候,看到那三頁紙攤在桌面上:“資料對得上嗎?”林飛說:“對得上。品質跟聯盟的標準地差不多。”他合上那三頁紙,沒有收進抽屜裡,放在石桌角上。窗臺上那本舊手冊的頁角被風吹得微微卷起,他伸手壓平了那頁紙。夜色裡,那扇門還留著一道縫,等著明年的風從河對岸吹過來,把那張十畝地的訂單變成一百畝、變成三百畝、變成整片河對岸的壟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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