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妙手小醫神》第377章 夜訪,最後一道門檻(1)

作者:瘋子李·17天前

夜色從後山方向合攏過來的時候,水泥路上那個身影還沒有走到燈光的範圍裡。林飛站在院門口,沒有動,手垂在身側,指尖扣著門框的邊沿。那人走得不快,步幅均勻,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抬下一腳,像一個人在走一段他己經反覆量過的路。

走到路燈下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深灰色夾克,舊皮鞋,鞋面上有落過又幹透的泥痕。他在燈下站了片刻,像是讓林飛先看清自己,然後才邁步走進院子,在石桌旁邊站定,沒有坐下。他沒有伸手去扶石凳的邊沿,也沒有朝屋裡看,目光落在林飛站著的位置上,像在用自己的視線重新量一遍那道還沒關上的門縫。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電話裡低了一些,像是這個字不是從嘴裡說出來的,而是從別處挪過來的:“林醫生。”林飛沒有往前走,靠在門框邊沿:“王總。”

王長慶在院子裡站了片刻,像是用這段沉默把整條路重新走了一遍,確認自己確實走到了這裡,才開口:“聯盟的路,我堵不住。”他沒有鋪墊。林飛沒有接話,王長慶繼續說了下去:“物流公司己經關了。倉庫的租約也到期了,車隊也己經轉手了。桃花鎮那邊的地,也己經沒有人跟我走了。那張桌子和那份合同,不會再擺出來了。”

林飛沉默了片刻:“你今晚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不是。”王長慶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放在石桌的邊沿上,沒有用力壓,只是擱在那裡,“我來問你一件事。聯盟的烘乾機,現在還在轉嗎?”

“在轉。”

“那明年的擴地計劃,還能不能接得住?”

“能。”林飛在門框邊站了片刻,“你問這個做什麼?”

王長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節粗大,指甲剪得短而整齊。“我手裡的貨,還有一批。沒有地方烘,沒有渠道走。我不問聯盟能不能收,我只問聯盟能不能烘。”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林飛身上,“烘乾費,按市場價算。”

林飛看著他在路燈下的輪廓:“你不問聯盟收不收你的貨?”

“不問。貨是聯盟不要的貨,我不會拿出來賣。但貨是貨,不能爛在地裡。”林飛沒有立刻回答,看了一眼王長慶擱在石桌邊沿的手:“烘乾機有檔期。你明天把貨拉過來,按市場價算烘乾費。但聯盟不收你的貨,烘乾以後你自己運走。”

王長慶把手收回去,垂下身側:“行。”他轉身走向院門口,在燈影交界的地方停下來,“林醫生,我以前覺得聯盟的路是靠牆砌出來的,砌得再高,也總有倒的那一天。但今晚我走完這條路以後,發現不是牆,是根。根,拔不掉。”他跨出院子,沿著水泥路走了。

林飛站在院門口,沒有追出去,也沒有關門。他站在夜色裡,聽著腳步聲沿著水泥路漸漸遠去,在村口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越來越輕,首到被夜風徹底蓋住。

第二天早上,張嬸推開灶房門的時候,看到林飛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面前沒有攤著賬冊,也沒有翻著檔案,空著手坐在那裡。張嬸沒有走過去問他在幹什麼,站在灶房門口看了一會兒:“昨晚有人來過?”林飛說:“來過。”張嬸沒有追問來的人是誰,轉身回灶房繼續燒水。

上午,合作社門口的動靜比平時早了許多。一輛舊貨車停在門口,車廂上印著一家己經停運的物流公司的logo,車身上還殘留著沒撕乾淨的廣告貼紙。王長慶沒有來,來的是兩個司機,站在車旁邊。林飛從合作社屋裡出來的時候,那兩個司機正蹲在牆根抽菸。林曉雅走出來,站在林飛旁邊:“貨己經運到了,一共兩車。烘乾費按市場價算,他們自己運走。”林飛沒有看那兩車貨:“讓李冬生開機,先把聯盟的貨排完,再烘他的。”

兩輛舊貨車在加工廠門口停了一整天。李冬生沒有調整聯盟現有的排期,等到聯盟的貨進完最後一鍋,才把王長慶那批貨解開,放進烘乾機裡。他蹲在機器前面,開啟艙門,用手捏了一把莖稈,莖稈己經有些幹縮了,但沒有黴斑。他站起來,把溫度調低了兩度,關上艙門。滾筒轉起來的時候,聲音跟聯盟的貨沒有區別。

傍晚,王長慶的那批貨烘完了。李冬生把烘乾的黃芪片裝進編織袋,碼在加工廠門口的水泥地上,沒有貼聯盟的標籤,也沒有入庫,碼在靠近門口的位置。

兩輛舊貨車第二天一早來拉走了那批貨。司機沒有多問,把貨裝上車以後就開走了,像一趟普通的物流配送,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林曉雅站在加工廠門口,看著那輛舊貨車駛出村口,沒有問那些貨最後去了哪裡。

那批貨被運走以後,合作社院子裡又安靜了幾天。沒有陌生車輛進出,沒有新的入社申請,也沒有從省城傳來的新訊息。張嬸每天下地走一趟,走到地頭的時候蹲下來用手探一下苗根周圍的土,然後沿著壟溝走回灶房,在灶臺前面的矮凳上坐下來。王桂蘭正在灶臺前面揉麵:“聽說王長慶來過?”張嬸說:“來過。”

“他來幹什麼?”

“來烘一批貨。”

“烘完就走了?”

“烘完就走了。”

九月十號那天,沈若溪從省城來了一趟。她站在院子裡,開口第一句話就是:“王長慶的物流公司己經正式登出了。他把剩下的資產全部處理完了,賬面上己經清空了。他現在不在省城,也沒有去西北。他回老家了。”林飛坐在石凳上,沒有接話。沈若溪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沿著水泥路走了。

九月十二號那天,趙家溝的李社長來了一趟合作社。他騎著他那輛舊摩托車,在院子裡站定:“林醫生,我聽說王長慶的物流公司關了。”林飛說:“關了。”

“那聯盟的路,現在算是徹底通了?”

“通了。”

他跨上摩托車走了。九月的風從後山灌下來,吹動院子裡的樹葉,他騎出村口的時候,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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