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妙手小醫神》第384章 外省的腳印,未封的口(1)

作者:瘋子李·26天前

腳步聲在院門口停住了。林飛沒有抬頭,坐在石凳上,手指搭在石桌邊緣,指尖能感覺到桌面被太陽曬了一整天后殘留的餘溫。那人在門口站了幾秒,像在確認門框的高度,然後邁步走進了院子。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袖,沒有帶公文包,也沒有帶隨行的人,走到石桌旁邊站定,沒有坐下。他看著林飛,像在等他先開口。林飛把手從石桌邊緣收回來:“你是來看地的?”那人說:“我是來談合作的。”

林飛沒有接話,等他繼續說下去。那人解開袖口的扣子,把袖子捲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曬得發黑的手腕:“我姓姚,外省過來的。我自己有一個合作社,規模不大,六百多畝地,主要種黃芪。我在省裡拿到了你們的標準化手冊,翻了三遍。”他把手放下來,兩隻手擱在石桌邊沿,“你們的壟距、底肥、澆水的標準,我回去試了。有些能套用,有些套不上。不是因為你們的標準不對,是因為我們那邊的土跟你們不一樣。”林飛說:“土不一樣,標準就要調。手冊上寫的是基準線,不是死線。”

那人點了點頭,像是這句話他己經等了一會兒了:“我這次來,是想問聯盟有沒有對外輸出的計劃。不是賣手冊,是輸出標準本身——派人過去,實地調整,幫我們把那六百畝地按聯盟的框架走通。如果試成了,以後周圍幾個縣也會跟著改。”林飛沉默了片刻:“六百畝,你一個人管?”他說:“還有一個合夥人,管加工。我管地。”林飛說:“聯盟的地標準是自己長出來的,不是套上去的。你那邊六百畝地,先挑二十畝出來,按聯盟的框架走一季。收成以後看結果,再說下一步。”他說完以後,用手指在桌面上劃了一道二十畝的邊界線:“二十畝,我先回去挑地。挑好了,再過來。”

他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

第二天早上,張嬸從灶房出來的時候,看到林飛站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面。他站在那裡,看著遠處那塊正在翻耕的地,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石凳上。她端著洗菜盆在門檻邊沿站了片刻,隔著半片院子問了一句:“那人走了?”林飛說:“走了。”

“他說什麼了?”

“他說要拿二十畝地試聯盟的標準。”

“試就試。地不會騙人。”張嬸端著洗菜盆回灶房,水龍頭擰開以後水流了一陣,她關掉水龍頭,把盆放在案板上,沒有回頭看。

第三天上午,一輛外省牌照的貨車停在合作社門口。司機沒有熄火,從駕駛室跳下來,蹲在牆根。車廂裡裝著幾袋新收的土樣,袋口紮緊,貼著標籤。林曉雅走出來,看了一眼那輛貨車,轉身走回屋裡,沒有多問。

午後,蔡姓農戶從地裡回來,在灶房門口刮鞋底的泥,刮乾淨了也沒站起來,蹲在門檻上。王桂蘭從灶房門口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那輛外省的車還停著,沒走。”蔡姓農戶沒有回頭:“在等人。”他把刮泥板靠牆放好,站起來推門進了灶房,在灶臺旁邊的矮凳上坐下來。

第西天,那人回來了。他開著那輛外省牌照的貨車,車廂裡裝著幾袋土樣和一份手寫的地塊分佈圖。他把車停在合作社門口,沒有熄火,在院子裡站定,把手裡的地塊分佈圖放在石桌上:“二十畝地挑好了。土樣也帶來了,你們可以先測。什麼時候能派人過去看地?”林飛沒有看那張圖,先把土樣袋開啟,捏了一點土在手心裡搓了搓:“下個月初。劉得柱和蔡姓農戶會過去。”那人沒有多問,站在院子裡,像是在等一個具體的日子落進手裡。林飛把土樣袋重新紮好:“下個月初五,他們到。”

那人沒有再追問具體時間,上車走了,沒有熄火。張嬸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那輛外省牌照的貨車駛出村口,才轉身回灶房。

那人走了以後,合作社院子裡安靜了幾天。林飛把那幾袋土樣拿到了加工廠後面的空地上,倒出來攤開,用手指捻了捻細度,又聞了聞氣味。他蹲在那裡,把土樣袋翻過來看了一眼底部的標籤,標籤上註明了取土地塊。劉得柱蹲在他旁邊,也抓了一把土,捏了一下,沒有評價,把土放回袋子裡,站起來走回灶房。

初五那天,劉得柱和蔡姓農戶出發了。兩個人騎著一輛摩托車,沒有帶土樣袋,空著手,沿著鄉道往外省方向走了。路程比預想的遠一些,到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了。那人站在一塊翻過的地邊上,沒有招呼,也沒有寒暄。劉得柱沒有下車,先蹲在地頭,用手探了一下土的溫度和溼度,把壟距量了一遍,又沿著地塊走了一圈。蔡姓農戶蹲在旁邊,用手扒開壟溝裡的土,看了看底下的顏色,站起來走了回來:“壟距沒問題,但底肥好像不夠勻。”劉得柱蹲在渠邊,用手試了一下水的流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下午把那塊地重新整一遍,壟距不用動,底肥補一道。”

下午,劉得柱和蔡姓農戶把地重新整了一遍。壟距沒有動,底肥又補了一道。兩個人蹲在渠邊洗手的時候沒有多說話,水流了一陣,劉得柱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跨上摩托車:“行了。等收成以後看結果。”蔡姓農戶跨上後座,摩托車沿著鄉道往回走,沒有熄火,沒有再停。

兩天後,劉得柱和蔡姓農戶回來了。蔡姓農戶蹲在灶房門口刮鞋底的泥,刮乾淨了也沒有站起來:“那二十畝地整完了。底肥補了一道,壟距對得上,渠也通了。”劉得柱推門進了灶房,在灶臺前面的矮凳上坐下來,把手伸到灶膛口:“等收成以後看結果。”

六月末,合作社院子裡的腳步聲己經成了每天的固定聲響。縣城的農業局幹部來送檔案,省裡的調研組來收材料,外省的合作社來藉手冊。林飛在院子裡接待了一撥又一撥,把那句“聯盟的經驗材料省裡己經公開了”反覆說了很多遍,每次落地的位置都不偏不倚,像在同一個壟溝裡重複埋下一顆顆種子。

七月初,林曉雅坐在合作社屋裡,把今年的入社申請按月份整理好。她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看到底部的數字己經比去年多出了一截。她合上資料夾,沒有加總,放回架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院子裡沒有人,風從後山灌下來,吹動窗臺上那本舊手冊的頁角。她伸手壓平,沒有翻開。

七月末,劉得柱沿著渠走了一趟。水己經降下來了,流速很慢,但還在流。他走到渠尾那道裂縫的位置時蹲下來,用手探了一下填土的位置,土是實的。他沿著渠走回灶房,在門檻上坐下來。王桂蘭從灶房門口探出頭來:“那二十畝地,快收了吧?”劉得柱說:“快了。還差半個月。”他推門進了灶房,門在身後合攏,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像一道被反覆開啟又關上的舊閘門,終於在某一天停了下來。

八月中旬,那二十畝地開始收了。訊息是那人親自帶過來的。他把車停在合作社門口,沒有熄火,站在院子裡,手裡沒有拿東西:“二十畝地收完了。壟距對得上,底肥補過一道,長勢不錯。比我們那邊按老辦法種的地好不少。”他在院子裡站了片刻,“剩下的那六百畝地,明年能全按聯盟的標準改嗎?”林飛說:“能。但改之前,你要把今年的收成資料整理出來——每塊地的產量、烘乾以後的出成率、切片顏色。資料到了,聯盟才能確定什麼時候派人。”那人沒有再追問具體日子,上車走了,沒有熄火,車門關上的聲音落在空蕩蕩的院子裡,像一段還沒翻頁的序言。

九月初,那人把收成資料送來了。三頁紙,手寫的,字跡不算工整,但每塊地的畝數和出成率都列得清楚。林飛把那三頁紙看了一遍,沒有評價,放在石桌旁邊。張嬸路過合作社門口的時候,看到那三頁攤開的紙,沒有走過去,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沿著水泥路走回灶房。

省裡的推廣會己經開完大半年了,聯盟的經驗材料也印了好幾批,手冊被借走了一摞又一摞。林曉雅坐在合作社屋裡,把空出來的手冊位置用標籤紙補上,在紙面上寫下“標準手冊”三個字,貼回架子上。院牆外那輛外省牌照的貨車又來了,停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等一個還沒落定的日期。車窗沒有搖下來,但引擎還轉著,尾氣在午後的斜陽裡散成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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