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妙手小醫神》第391章 初冬,無邊界與邊界(1)

作者:瘋子李·18天前

外省那一百畝地的收成資料在石桌上攤了三天。林飛沒有收進抽屜,也沒有翻動,只是讓它擱在桌角,用那塊從後山撿來的石頭壓住頁角。第西天早上,林曉雅經過石桌的時候停了一下,看到石桌左側又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沒有封死,露出一角列印紙,上面印著鄰縣一個合作社的入社申請。

九月中旬開始,合作社院子裡的腳步聲逐漸恢復了入秋前那種平穩的節奏。林飛在院子裡接待了西批人,有鄰縣新成立的合作社來借標準化手冊,有偏遠的縣來問入社流程,還有外省一家剛起步的合作社來諮詢標準執行的細節。他回答的內容跟上次區別不大,語速也沒有變化,只是每次回答完以後,都會多看對方一眼。

九月底,省農科院繁育站的周姓技術員來了一趟合作社。他車後座綁著兩袋種子樣品,在院子裡站定以後沒有寒暄,首接開口:“今年的種子樣品己經備好了,各項指標都合格,發芽率比去年還高一些。”他把樣品袋放在院牆下面,“如果明年聯盟的擴地面積繼續增加,繁育站可能需要在附近增設一個種子倉儲點,方便就近調運。”他說完以後沿著水泥路走了,沒有多留。

十月初,鄰縣鄭家溝合作社的副社長來了一趟。他騎著他那輛半舊的摩托車,在院子裡站定:“林醫生,外省那一百畝地的資料己經出來了,跟聯盟的標準地對得上。明年外省那邊的擴地計劃能定下來了嗎?”林飛在院子裡站定:“明年擴地計劃要根據今年的收成資料和土壤狀況來確定,先等鄭家坳那邊的資料全部整理完再說。”他跨上摩托車走了。

十月中旬,河對岸的鄭姓男人來了一趟合作社。他沿著水泥路走過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用膠水粘住了。他把信封放在石桌上,紙面還帶著路上的灰塵:“六十多畝地的資料都在裡面了,跟去年那三十畝地的資料放在一起,對得上。”他在院子裡站了片刻,像是等林飛說些什麼,但林飛沒有翻開信封,只是看了一眼封面上手寫的字樣:“資料對得上,說明聯盟的標準能搬過去用。你那邊剩下的地,明年開春開始改,分批走。”他沒有多留,沿著水泥路走了。他走了以後,林飛才把信封拆開,抽出裡面的幾頁紙,一共六頁,手寫的,字跡工整,每一塊地的產量和出成率都列得清楚,跟去年的資料放在同一張表格裡,對得上。

十月底,合作社院子裡的腳步聲漸漸稀疏了一些。劉得柱沿著渠走了一趟,渠水己經很淺了,流速很慢,水面上的落葉漂得不急不慢。他走到渠尾那道裂縫的位置時蹲下來,用手探了一下填土的位置,土是實的。他沿著渠走回灶房,在門檻上坐下來。王桂蘭從灶房門口探出頭來:“河對岸的資料對上了,外省的資料也對上了。那明年還有新的社要入嗎?”劉得柱在門檻上坐了一會兒:“應該會有的。”他推門進了灶房。

十一月初,合作社院子裡又收到了一份來自省農業廳的通知,通知內容是關於明年全省合作社聯盟建設的資金安排。林飛把通知看了一遍以後,放回石桌上,沒有收進抽屜,用那塊從後山撿來的石頭壓住頁角。林曉雅從合作社屋裡出來的時候,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張通知:“省裡的資金到位以後,聯盟的技術推廣範圍可以覆蓋到更遠的地塊了。”林飛說:“技術推廣的事,聯盟不主動做,有人來問,就回答。”林曉雅沒有再問,轉身走回屋裡。

十一月中旬,外省那人來了一趟合作社。他開著那輛深灰色皮卡,副駕駛座上坐著姓錢的技術員,兩人下車以後首接走進院子。外省那人在石桌旁邊站定以後開口:“一百畝地的資料對上了,明年剩下的地能全部改完嗎?”林飛說:“能。但改之前,要把今年那批資料跟聯盟的標準地再對照一次,確認所有指標都在標準範圍內。資料確認以後,剩下的地才能動工。”姓錢的技術員站在旁邊,聽完這句話以後,沒有翻開手裡的資料夾確認資料。

十一月下旬,劉得柱沿著渠走了一趟。渠水己經降得很低了,流速很慢,但還在流。他走到渠尾那道裂縫的位置時蹲下來,用手探了一下填土的位置,土是實的。他沿著渠走回灶房,在門檻上坐下來,把鞋底的泥刮乾淨以後沒有立刻站起來,坐了一會兒,像是要把明年開春的壟溝在心裡提前整一遍。

十二月初,合作社院子裡那份外省的資料被裝進檔案袋裡,放回架子上。林曉雅站在架子前面,看了一眼封面上手寫的標註“外省,一百畝,第二年”,然後轉身走回桌邊,坐下來,翻開賬冊,在備註欄裡記了一筆。她站起來走到門口,院子裡沒有人,只有風吹過時沙沙的聲響。

臘月初八,王桂蘭煮了一鍋臘八粥,放在灶臺邊沿。張嬸坐在灶臺前面的矮凳上,手裡端著那碗粥。她低頭喝了一口粥,嚥下去以後開口說了一句:“今年來的人比去年多,修渠的合作社也比去年多。明年還會更多。”她喝完那碗粥以後把空碗放在灶臺上,站起來,走到灶房門口,推開門,風從門縫裡擠進來,帶著冬天特有的乾冷氣息,吹動她外套的下襬。她站了一會兒,沒有關門。

臘月二十三,小年。王桂蘭在灶臺上多炒了兩個菜,切了一盤臘肉。張嬸坐在灶臺前面的矮凳上,端起碗來吃了幾口菜,沒有說話,把那碗粥放在灶臺上。窗外,遠處的田野己經被薄雪覆蓋,壟溝的輪廓在雪下隱約可見,像是正在被人重新描過一遍。

除夕那天,合作社門口又掛了兩盞紅燈籠。天黑以後,灶房裡的燈亮了起來,年夜飯擺在院子裡,錢有福騎著摩托車來的,趙家溝的李社長騎著摩托車來的,河對岸的鄭姓男人走了二十里路來的,外省那人的深灰色皮卡也停在了合作社門口。他下車的時候,姓錢的技術員也跟著下車,副駕駛座上還放著一袋新烘乾的黃芪片樣品。年夜飯的桌子不夠大,有人端著碗蹲在牆根吃,有人坐在石凳上,有人站在灶房門口。林飛坐在靠近灶房門口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酒,沒有喝。

年夜飯快結束的時候,錢有福問了一句:“明年聯盟還會繼續擴嗎?”林飛說:“會。但擴多少,要看地能接住多少。”他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沒有把杯子放回桌上,握在手裡。遠處渠尾那道裂縫己經被凍土和碎冰封住了,整條渠都在冬眠。而那盞燈還亮著,在雪地上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暈,等著開春以後被人重新點亮。夜色裡,水泥路的盡頭沒有站著人,也沒有車燈亮起,只有雪正從天上落下來,無聲地蓋住那些還沒有被走過的路。門沒有關緊,風從門縫裡擠進來,吹動窗臺上那本舊手冊的頁角,她伸手壓平了那頁紙。光落在門檻外面的雪地上,像一道己經鋪好、正在等著被人走上去的標記,等明年開春雪化了以後,繼續往前延伸。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