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沒亮,林飛就出發了。他沒叫小郭,也沒叫任何人,一個人沿著河床的方向走到那段轉向的銀線介面處,蹲下來確認了介面的狀態,然後順著銀線重新找到了那塊石板。石板上的浮土還在,跟他昨天離開時的狀態一致。他掀開石板沿著石階走了下去。石門在他走到面前時自動滑開了,像是感應到了他的靠近。他走進石室,目光落在中央那面大型圓盤上。凹槽還在,邊緣的符文依然泛著微弱的光,他蹲下來把手掌貼到圓盤表面,感應了片刻——靈氣的流動方向比昨天更清晰了,像是銀線末端正在被人從遠處啟用。那股微弱的牽引力正沿著銀線往地下更深處延伸。
他沿著那股牽引力的方向走到石室最深處,牆壁上有一道接縫,極細,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他用手摸了一下那道接縫的輪廓,發現它形成了一扇窄門的形狀。他沿著門縫摸了一圈,在門縫底部找到了一個凹槽,形狀跟圓盤中央那個凹槽完全一致。他蹲下來,從揹包裡取出之前繳獲的那塊舊圓盤,沒有猶豫,把它嵌了進去。凹槽和圓盤邊緣嚴絲合縫,像是本來就是一體。圓盤嵌入的一瞬間,那道窄門發出沉悶的聲響,沿著門縫向內滑開了。
門後面是一條更窄的通道,寬度只能容一人透過。牆壁上沒有符文,沒有銀線,但牆面很光滑,像是被水流沖刷了很久。風從通道深處湧出來,乾燥,帶著一股淡淡的金屬味。他沿著通道走了大約一頓飯的工夫,通道盡頭出現了第二道門。這道門上刻滿了符文,不再是那種簡單的幾何紋路,而是一整段完整的文字。文字是用同一種古老的字型刻成的,筆畫剛硬,像是一個字一個字鑿上去的。他湊近,用手電筒照了一下門面,默唸著那段話——大意是:“持此鑰者,當知地脈之下,尚有更深之脈。此脈非外人所知,亦非外人能啟。啟之者,需以自身為脈,以身為橋,引靈入體,方可通之。”落款處有一個符號,像是一隻手正在握住一條線。
他沒有立刻推門,先蹲下來,用手探了一下門縫底部,沒有風,也沒有光,像是一道己經被封了很久的門。他站起來,把手掌按在門面上,掌心的光紋亮了起來。那扇門沒有開,但他能感覺到門後面有東西正在回應他的接觸,像是一根被壓了很久的線頭正在試圖找到接點。他收回手,門上的光紋隨之暗了下去。他轉身沿著通道走回石室,把嵌在門縫底部的舊圓盤取了出來,石室的門重新合上了。他沒有在石室裡多停留,沿著石階走回地面,把石板重新蓋好,沿著來路走回營地。
當天下午,護脈者營地新增了三名成員。一個是從陝西方向過來的,一對兄弟,姓何,年紀相差不大。另一個是從更南邊過來的,女人,姓唐,身上帶著一道從鎖骨延伸到肋骨的舊疤。他沒有問她的傷是怎麼來的。登記冊上多了幾行字,林飛在每一行下面簽了名,然後把登記冊合上,放回揹包裡。
當天晚上,林飛坐在火堆旁邊,把地下發現的那段文字抄在了皮卷背面。小郭蹲在火堆另一邊,看著那行字:“這扇門後面,應該有一個更深層的節點,可能是整個區域地脈的源頭所在。舊時代的守脈者把那條通道封了起來,留下了一段指引,像是等著後來有人能找到它。”林飛把皮卷翻過來,用手摸著那段文字的刻痕:“落款處的符號跟之前見過的都不太一樣。不是守脈者的標誌,也不是截脈者的標誌。像是另一批人留下的。”
吳姐從火堆另一邊站起來走到林飛身邊,把那截銀線斷頭遞了過去:“這根斷頭今天下午又出現了一次脈動,比之前強,像是有東西正在試圖順著銀線反向輸送能量。”林飛接過銀線斷頭,感受著那股微弱的氣流正在斷口處緩慢流動。他把銀線斷頭放在火堆旁邊,沒有收起來:“明天再去一趟。帶著圓盤,試著接通那扇門背後的通道。”
第二天清晨,林飛帶著小郭和吳姐再次去了地下據點。小郭跟在他身後,吳姐走在最後,肩上挎著那捲銀線,手裡提著那枚舊圓盤。三人沿著石階走到底,石門自動滑開,石室裡的圓盤還在原位發光。林飛沒有停留,首接穿過石室走到最深處的牆面,用手指沿著門縫摸了一圈,確認位置以後接過那枚舊圓盤,蹲下來嵌進門縫底部的凹槽裡。窄門開了,露出那條更窄的通道。他沿著通道走了一段,在第二道門前停下來,回頭看了小郭和吳姐一眼:“我先進去,如果我十分鐘沒出來,你們再進來。如果我能啟用這道門,通道會保持開放。”
他轉身把手掌按在門面上。掌心的光紋再次亮了起來,門面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像是被點燃的引信,沿著紋路向門框邊緣蔓延,形成了一圈完整的光環。門開了,縫隙裡透出一股濃烈的靈氣,像是被壓縮了很久的氣流正在從門縫中緩慢逸出。他側身擠過門縫,走了進去。門裡面的空間比之前那間石室大得多,像是一個完整的地下大殿。地面平整,西壁光滑,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環形凹槽。凹槽裡沒有圓盤,沒有符文,只有一道細長的裂縫,沿著凹槽內圈延伸,像是一道正在被修復的傷疤。裂縫底部有銀色的光芒透出,像是底下還連線著什麼東西。他蹲下來,把手掌按在裂縫邊緣,指尖能感覺到從裂縫中湧出一股溫熱的氣流,沿著他的手掌向上蔓延,在他體內轉了一圈以後,又順著他的手臂迴流到裂縫中。他收回手,沿著凹槽走了一圈。凹槽內圈一共有十二個介面,分佈均勻,每一個介面都像是能接入一根銀線。
他退回門口,小郭和吳姐還站在通道里。他說:“是一個大型匯流節點,比我們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個都大,像是整片區域的主樞紐。凹槽邊緣有十二個介面,如果全部接上銀線,靈氣就能從這裡輸送到每一個方向。”
小郭走進大殿蹲在凹槽邊緣,用手指探了一下那些介面的深度:“這些介面的尺寸跟我們現有的銀線不匹配,像是需要專用的連線件。”吳姐也走了過來:“介面的間距很均勻,像是根據某種標準尺寸設計的。如果能做出對應的連線件,把銀線接入這些介面,這個節點就能完全啟用。”
林飛站在大殿中央環顧了一圈:“這些介面的位置跟截脈者用來鋪設銀線的間距一致。像是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有這麼一個節點,只是在等它被啟用。他們己經準備好了銀線,只差找到入口。如果我們不提前把這個節點接入護脈者的網路,他們遲早會找到這裡,把它變成他們的收割點。”他沿著凹槽外側走了一圈,在每個介面前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記住那些位置。他走完一圈以後回到大殿中央:“先把周邊區域的地脈穩固下來,把所有的斷口修復完成。這個節點的啟用需要足夠的靈氣基礎,否則就算接上了銀線也無法真正啟用它。”他轉身走出大殿,在通道中停下來,把手掌貼了一次牆壁,確認通道的穩定狀態後,才繼續走向出口。
回到地面以後,他蹲在石板旁邊,用手把縫隙填滿,站起來沿著河床走回營地,在火堆旁邊坐下來,取出那捲皮卷,展開,在小郭的幫助下把地下大殿的位置標註在地圖邊緣。他把皮卷合上,放在膝蓋上。夜色裡,遠處地平線上沒有新的光點。但他知道那些正在路上的人,正在沿著那些被截脈者放棄的舊線,一步一步地走進這張還未完全展開的網裡。他們之中,遲早會有人帶著正確的鑰匙走到那道門前,把那些介面全部接上。而他等著天亮以後重新回到那片被截脈者遺棄的區域,把剩下的線頭一根一根地接回主幹上。遠處的地平線沒有光,但風的聲音變了。他站在原地,在夜色裡睜著眼睛,等著那些沿著舊線折返的人影在視野邊緣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