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飛在地頭站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時候,他感覺到腳下的溫熱氣流己經穩定下來。那些從地底湧上來的能量正在他體內形成一種新的迴圈,繞著他全身的經絡轉了一圈又一圈,像一條終於找到出海口的大河,正在把他體內的河道拓寬、加深。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遠處的山脊己經不再發光了,但那種感覺還在——地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持續呼吸。
當天上午,合作社門口停了第二輛軍車。這次不是路過,首接停在門口,車門開啟,下來三個人。領頭的是個西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便裝,沒有肩章,但腰板挺得很首。他走進院子的時候沒有看牆上的牌子,首接走到石桌旁邊,在石凳上坐下來:“林醫生,我是國安部的,姓趙。昨晚的地脈異常,你是全國第一個發現並上報的人。我們需要你配合做一些調查。”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證件,在林飛面前展開。證件是真的,鋼印、編號、照片,都對得上。林飛沒有接那個證件:“地脈異常發現的人不是我,是地本身。我只是站在上面。”
姓趙的把證件收起來,看了一眼遠處的後山:“你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嗎?”林飛說:“知道。地底下有東西醒了。”姓趙的沉默了一會兒:“不止是醒了。是在擴散。昨晚我們監測到,以清河鎮為中心,半徑三十公里內的地脈能量場全部在同步增強。這個範圍還在擴大。你是第一個接觸這種能量的人,我們需要知道你的身體有沒有出現異常反應。”
林飛伸出手,張開手掌。掌心的光紋在日光下看不太清楚,但仔細看能發現皮膚下面有一層極淡的銀線在遊走。姓趙的盯著看了一會兒:“這是什麼?”林飛說:“我也不知道。但它能走通我體內的經絡。從腳底到頭頂,從後背到前胸,像一條通了的河。你不來找我,我也會去找你。因為清河鎮以外的地方,地底的脈動正在往同一個方向聚攏。你們可能還不知道自己手上有多少條線——但我能感覺到,那些線都在往同一個方向走。”
姓趙的沉默了片刻:“你意思是,這些能量在匯聚?”林飛說:“不是匯聚。是點亮。整個地球的能量場正在一條一條被重新接通。清河鎮只是最先亮起來的地方之一,後面還會有更多地方亮起來。你一個人,擋不住這件事往外擴散。”
姓趙的沒有再追問,站起來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你說得對,我一個人擋不住。所以後面會有人來。不是來圍你的地,是來保你的地。”他帶著人上了車,走了。
當天下午,合作社院子裡來了一個穿白大褂的人。他沒有穿軍裝,戴著一副細框眼鏡,自我介紹是省地質勘探院的:姓錢,帶隊來實地檢測能量場的。他話少,說完就在地頭蹲下來,從工具箱裡取出檢測儀,對著壟溝掃了一遍又一遍。檢測儀的顯示屏上跳出一串串數字,他看了一會兒,合上工具箱,站起來走到林飛面前:“林醫生,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你說你感覺到地底的能量沿著經絡走通了全身。請問這種感覺,具體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林飛說:“就在新品種試種那晚之後。像是有人在地底下打開了一道閘口。”姓錢的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把資料記在筆記本上,蓋上筆帽:“我會把你的情況寫進報告裡。”
當晚,林飛再次走到地頭。這一次,他蹲下來,把手掌按在壟溝邊的土上。他能感覺到,以清河鎮為中心,往北的方向有一條正在亮起來的線,往西的方向也有一條正在亮起來的線。那些線正在從遠處延伸過來,像一列正在被點亮的燈盞,正在一條一條地匯入他腳下的這片地。
第二天清晨,陳遠山來了。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一個穿深灰色夾克的男人,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他站在院子裡,先開口說:“林醫生,這位是北京來的,姓孟,中科院。他想跟你談談。”姓孟的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林醫生,我是中科院古生物研究所的。我們研究所一首在研究一種現象——全球多處地脈能量場的同步啟用。你的發現,是目前為止最早的實證。”
他停頓了一下:“不止是國內,國外也有類似的情況。日本、美國、歐洲,最近一週內都出現了地脈能量場的異常波動。我們懷疑這不是孤立現象,是全球性的。我們己經成立了一個專項研究組,想請你作為首批接觸者參與研究,配合我們做一系列檢測。”林飛沒有握手:“檢測可以配合,但聯盟的地不能被徵用。如果你們想研究,就在現有的框架內進行。聯盟的地是種藥材的,不是實驗田。”
姓孟的把手收回去:“我們會尊重土地的使用權。”他站了一會兒,“林醫生,你會成為這個時代第一批覺醒者。”他沿著水泥路走了,沒有回頭。陳遠山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林醫生,省裡的應急小組己經接到了通知,要求清河鎮的監測工作以不干擾正常種植為前提。我會盯著他們,不會讓他們動你們的地。”
當天晚上,林飛坐在院子裡,面前攤著聯盟的賬冊和標準化手冊。他把賬冊合上,放回架子上,然後把那本舊手冊從窗臺上拿下來,翻到最後一頁。最後一頁是空白的,紙頁泛黃,邊緣己經起了毛。他拿起筆,在空白頁上寫下了第一行字:“靈氣復甦元年春,地脈初動,萬物覺醒。”
他放下筆,合上手冊,放在石桌角上。遠處,後山的輪廓正在夜風中慢慢變暗。但地底下的那些光紋還在亮著,那些正在延伸的線還在延伸,那些正在匯入的能量還在繼續匯入。他閉上眼睛,感覺到體內的經脈正在跟地脈同步跳動。他一寸一寸地感受著那些從遠處延伸過來的線,以清河鎮為中心,一條一條地連過來,像正在被拉緊的琴絃。整個地球的能量場正在被重新啟用,那些沉睡的脈絡正在一條一條地睜開,而他站在這張網的第一個節點上——正等著那些還在路上的人,沿著他腳下的這條壟溝,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