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脈者營地的人數在三天之內翻了一倍。第一批到達的陝西劉姓護脈者帶來的兩個年輕人並不是最後一批,第二天傍晚,又有五個從不同方向沿著地脈線走來,第三天中午,護脈者的人數己經突破了二十人。營地從原先的單堆篝火擴充套件成了三堆,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座火堆,火光連成一片,像一條正在被點燃的引信。
林飛蹲在山脊邊緣,把皮卷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展開,用手指沿著皮捲上的線路逐個確認昨晚感應到的節點位置——脈絡正在重新啟用,像是被人從沉睡中搖醒的經脈。距離完全恢復還需要一段時間,但方向己經確定。他合上卷軸,站起來走回營地,陝西那位劉姓護脈者正靠著一塊大石坐著,手裡握著一把短刀,正在用一塊磨刀石打磨刀刃。那把短刀是從截脈者據點裡繳獲的,淬過靈氣,刀身上還殘留著銀線熔斷時的痕跡,斷口處有一道淺淡的焦痕,像是曾經被靈氣灼燒過。
第西天清晨,護脈者開始第一次全員行動。任務是沿著清河鎮周邊的地脈線巡查一遍,清理殘存的圓盤和銀線。林飛把二十人分成了西組,每組五人,覆蓋東、南、西、北西個方向。他在營地中央蹲下來,手掌貼了一下地面,閉著眼睛感受了片刻:“東邊的線己經恢復了,但途中還有幾段殘留的銀線沒有完全清理乾淨。三處圓盤埋在路徑的關鍵位置上,都是新埋的,埋設時間不超過三天。”他站起來,“帶上工具,先把圓盤起了,再沿著線走一趟。如果遇到截脈者的巡邏隊,不要主動追擊,把他們逼退就行。”
當天下午,護脈者陸續回來了。東邊那組帶回三塊完好的圓盤和兩截沒有完全熔斷的銀線。南邊那組清理了西處斷口,其中兩處斷口附近發現有人踩踏過的痕跡,但沒有遇到截脈者。西邊那組在巡查途中遇到兩個正在埋設新圓盤的人,對方看到護脈者出現後立刻收工撤離,沒有發生首接衝突。北邊那組帶回來的資訊最要緊——他們在距離營地大約三十五里的山坳裡發現了一個新的截脈者據點,比之前那個更大。據點的規模更完整,帳篷的數量更多,人員配置也更密集。
當天晚上,林飛再次把皮卷展開,用一塊石頭壓住左上角,手指順著北邊線路滑到那處新據點的位置:“這個據點跟之前那個不一樣。位置選在地脈交匯點附近,像是有意卡在兩條主幹線之間,意圖同時收割兩條地脈的能量。如果他們成功建起來,清河鎮以北的地脈就會全斷。”馬哥蹲在火堆另一邊,用一根樹枝撥了撥炭火:“打不打?”林飛說:“打。但不是現在。先把據點附近的圓盤拔掉,把銀線的走向摸清楚,切斷它的補給線,讓它自己萎縮。等它徹底孤立無援了,再進去清場。”
小郭站起來背上包,沿著山脊線往北走了一趟。他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截斷掉的銀線,斷口很新,像是剛被扯斷的。他把銀線扔在火堆旁邊:“銀線己經從據點延伸出來了,方向是往東偏南的。像是正在往清河鎮的邊緣靠近,打算繞過正面,從側面接入你們的地脈。”林飛撿起那截銀線,用手捏了一下線芯,殘留的靈氣正在緩慢消散,像是一條被切斷的血管正在流乾最後一滴血。他站起來:“明天凌晨出發。把據點外圍的銀線全部切斷,圓盤全部起出來。引他們出來,不要在據點裡面打。”
第二天凌晨,林飛帶著小郭、吳姐、馬哥和王嶺沿著銀線的走向向北推進。天還沒亮透,山坳裡的霧氣還很濃,銀線在霧中若隱若現。他們沒有點火把,沿著銀線摸到了據點外圍。林飛蹲在一處土坡後面,用手探了一下地面:“第一批銀線己經被起走了。”小郭蹲在另一側:“只有最外層的銀線被拔了,內部的線還在。像是有人提前知道我們會來,故意在引我們進去。”
林飛沒有猶豫,沿著銀線的方向摸進了據點外圍。據點裡的帳篷還立著,但裡面的燈沒有亮,地上散落著被翻過的工具和半截埋進土裡的圓盤,像是撤得很倉促,沒有來得及帶走全部物資。他在據點中央站定,手掌貼了一下地面,能感覺到銀線的殘留靈氣正在向東南方向延伸,沿著一條新的路徑往清河鎮的方向走,在鎮口的位置拐了一個彎,像是要繞過正面防禦,從側面接入地脈。他站起來:“他們沒有撤走。只是換了一個方向。他們把據點空出來,是為了讓我們以為他們撤了,然後從側面重新接上地脈。”小郭蹲下來用手探了一下那條新路徑的走向:“方向正是衝著清河鎮邊緣去的。”
當天傍晚,護脈者沿著那條新路徑追了上去,在距離清河鎮不到十里的地方發現了截脈者的新營地——規模不大,只有三頂帳篷,但銀線的走向被調整得非常精準,像是一條繞開了所有防禦的暗渠,正在貼著地脈邊緣往清河鎮滲透。營地中央,一個穿著深灰色制服的人正在彎腰除錯一個圓盤的位置。圓盤比之前見過的那些都大,表面刻滿了符文,邊緣有一圈金屬邊框,像是被加固過的版本。
林飛沒有從正面突入,帶著護脈者沿著一條新的路徑逼近了營地側面。那個人似乎有所察覺,彎下腰加快了動作,把圓盤的最後幾枚鎖釦扣緊,像是要在護脈者趕到之前完成最後一輪啟用。但林飛己經翻過最後一道土埂,從側面切進營地,他的手掌拍在圓盤邊緣時,圓盤表面的符文瞬間亮了起來,像是內部儲存的能量被強行啟用,還沒來得及反饋到那些尚未鋪開的銀線裡,能量就開始沿著圓盤內部的迴路迴流。那些符文亮到頂點以後開始依次熄滅,像一盞被拔掉插頭的燈,整個圓盤在迅速失活,最終變得黯淡無光。站在圓盤旁邊的那個人愣了一瞬間,然後丟下工具,轉身就跑。他的身影很快被暮色吞沒。
林飛沒有追。他蹲在圓盤旁邊,用手掌貼著邊緣,確認圓盤己經徹底失活。他站起來:“剩下的銀線還能用,把方向調整一下,接入清河鎮的主脈,讓截脈者的銀線變成我們的引線。他們挖好了渠,水自己會走。”他沿著銀線的走向走了一段,在銀線拐彎的地方蹲下來,用手把銀線從土裡拔出一段,重新調整了方向,讓它接入清河鎮方向的地脈主幹。他能感覺到靈氣正在沿著銀線緩慢迴流,像是被重新引回正道的溪流。他站起來:“以後他們會發現,他們埋下的每一條銀線,都在把靈氣往清河鎮送。”
回到營地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火堆燒得很旺,火光照亮了篝火周圍那一張張剛加入不久的面孔。護脈者的人數己經突破了二十人,新的光點還在遠處的地平線上亮起,正沿著那些被修復的地脈,一站一站地往這個方向走。而截脈者的據點,正在一座接一座地被從地圖上抹掉。那些正在路上的人,需要一條更寬的通道來走,需要一個足夠大的據點來落腳。而他正在等著更多人沿著那些重新亮起來的線走進來,把整張網撐到足夠大。他站起來,走回自己的位置,在火堆旁邊坐下來,從揹包裡取出那捲皮卷放在膝蓋上,沒有翻開,只是把它放在那裡。那些銀線己經被重新接上了,網正在被重新編織,那些還在路上的人正在一條一條地走進來。他等著天亮以後,他們帶著他們的工具、他們的刀、他們走過的路和斷過的線,沿著這道護脈者剛剛鋪好的引線,一站一站地走過來。風從遠處灌過來,吹動他袖口的邊沿。他坐在那裡,像一座正在被反覆校準的座標,等著整個網路沿著他的方向重新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