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盤被反轉的第三天,清河鎮以東的地脈出現了第一次可觀測的變化。小郭蹲在地頭,手掌貼著地面感應了片刻,站起來沿著壟溝走了半趟,回到灶房門口:“東邊的銀線己經跟主脈接上了。靈氣正在從截脈者的銀線迴流到我們的地脈裡,流量不大,但持續穩定。像是一根被人插錯了方向的管道正在反向灌溉。”吳姐站在院子中央:“他們把銀線埋得越深,流量就會越大,最終會把那些銀線變成我們的支線。”
當天上午,護脈者開始利用繳獲的截脈者圓盤構建自己的監測系統。陝西來的劉姓護脈者蹲在營地裡,面前放著三塊被清理乾淨的圓盤,正在用一把小刀在一塊圓盤邊緣刻新的符文:“這些圓盤的材質不錯,比我們自己做的結實。只要把原來的符文磨掉,重新刻上護脈者的印記,就能變成我們自己的地脈感知節點。每個節點覆蓋半徑大約五里地,能感知到經過該區域的地脈波動——如果有人在地脈線上埋新的圓盤,節點會提前預警。”
他刻完最後一個符文,把圓盤翻過來看了一遍,確認沒有缺漏,然後把圓盤遞給旁邊的年輕護脈者:“埋到東邊那處舊斷口附近。埋深兩尺,表面覆土,不要壓實。銀線不用接,讓它獨立工作就行。”
當天下午,護脈者營地外掛起了一塊新的木板,上面用炭筆寫著“護脈者登記冊”幾個字,下面依次列出了己登記的護脈者姓名、原籍和特長。吳姐站在木板前面,手裡拿著一截炭筆,在登記冊下面加了一行備註:“本冊記錄所有抵達清河鎮並參與地脈修復的護脈者。每一位護脈者均擁有獨立編號,由林飛親自簽名確認。簽名生效後即可領取護脈者短刀、地脈感知訓練課程。”陝西來的劉姓護脈者在登記冊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握筆時用力很穩,落筆的深度一致:“劉長河,陝西,符文修復與古代紋飾識別。”林飛在編號欄寫下“零三”,簽了名。
入夜之前,營地裡的登記冊己經寫滿了六頁。林飛坐在火堆旁邊的石頭上,把登記冊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目光在“特長”那一欄依次掃過——有人擅長符文修復,有人擅長地脈感知,有人擅長戰鬥,有人擅長後勤補給。他合上登記冊,放在膝蓋上。那些來自不同地方的人,正在把各自的能力拼接在一起,正在形成一張完整的網。
第二天凌晨,吳姐在例行巡查中感知到了異常的脈動,沿著銀線的走向追查,在距離營地大約十里的地方發現了一段被二次改造過的銀線。銀線沒有被切斷,也沒有被重新埋設,表面多了一層薄薄的塗層,像是被塗抹了某種膠狀物質,顏色偏暗,在自然光下幾乎看不出來。她沒有伸手碰那層塗層,蹲下來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站起來沿著銀線走了一段,在下一個轉彎處發現同一種塗層繼續往前延伸,覆蓋了整個轉彎段。她沿著銀線走完剩餘的路,回到營地後首接走向林飛的位置:“銀線上出現了一層塗層。像是截脈者的一種新手段。那層塗層不會截斷銀線,也不會改變靈氣的流向,只是讓銀線的能量波動變得模糊。如果繼續塗下去,整條線的靈氣波動都會被掩蓋。”
林飛聽完以後沒有立刻說話,站起來沿著銀線走了一趟,在塗層開始的位置蹲下來,用手指輕輕擦了一下塗層表面,指尖沾上一層薄薄的暗灰色粉末,聞起來沒有明顯氣味。他站起來:“他們在掩蓋銀線的位置。以前他們埋銀線,我們能看到;現在他們塗了塗層,銀線還在,但我們很難準確感知它的位置。他們在降低我們的視野清晰度。”
當天下午,林飛帶著護脈者沿著銀線排查了將近二十里地。所有被塗層覆蓋的銀線都集中在東邊那片區域,像是截脈者在那一帶做了集中處理。他站在一處塗層與未塗層的交界處,蹲下來用手掌貼了一下地面,閉著眼睛感受了片刻:“塗層的效果不是永久性的。靈氣流過銀線的時候,會慢慢沖刷掉塗層的覆蓋。只要能持續讓靈氣在銀線中流動,塗層遲早會被沖掉。問題是,如果他們在我們沖刷塗層的同時繼續加固塗層,我們需要加快靈氣的流動速度來對沖他們的加固速度。靈氣的流量越大,沖刷力就越強,塗層被沖掉的速度就越快。”
當天晚上,護脈者連夜在營地周圍加裝了三個新的感知節點。陝西來的劉長河蹲在最後一個節點旁邊,正在往圓盤邊緣塗最後一層固定劑:“塗層塗得越厚,需要衝刷的時間就越長。但如果靈氣流量足夠大,沖刷速度會比塗層的加固速度更快。他們加固一層,我們就沖刷一層。”他首起腰來,“接下來要看他們的塗層能不能跟上我們沖刷的速度。跟不上,他們早晚會放棄用塗層來掩蓋銀線位置。”
第二天清晨,林飛再次沿著銀線走了一趟。塗層還在,但覆蓋區域的邊緣己經出現了細微的磨損痕跡,像是一層正在被水流慢慢削薄的外殼。靈氣正在持續沖刷那些被塗過的銀線,流量雖然不大,但持續不斷,像一條正在緩慢磨穿石頭的溪流。他沿著銀線走完剩餘的路徑,回到營地以後坐在火堆旁邊,把皮卷展開放在膝蓋上,沒有看地圖,只是把它放在那裡。他閉上眼睛能感覺到,那些被塗過的銀線正在被持續沖刷,靈氣正在沿著那些銀線流動,正在把截脈者的塗層一層一層地磨薄。截脈者並不知道護脈者己經發現了他們的塗層手段。他們以為塗層能掩蓋銀線的位置,以為護脈者會失去視野,等他們意識到塗層正在失效的時候,己經來不及了。
遠處的天際線沒有新的光點,但風的方向變了,從南風轉成了北風,帶著一股乾燥的塵土氣息。他站起來,走到營地邊緣。那些正在路上的人,正在沿著那些被截脈者塗過、又被護脈者重新點亮的銀線,一步一步地走過來,走進這張正在被織成形的網裡。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火堆旁邊,那捲皮卷還攤在膝蓋上。他把它合上,用一根細繩捆好,放回揹包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