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是在第三天傍晚送到的。送來工具的不是衛崢，是一個林飛沒見過的年輕人，穿著一件沾滿灰土的舊外套，肩上扛著一根約莫兩臂長的金屬桿，杆體表面覆蓋著一層深灰色的塗層，末端是一個扁平的楔形頭，像是某種專門用於破開舊岩層的工具。他把金屬桿放在營地邊緣，沒有多停留，沿著來路走了。
林飛蹲在金屬桿旁邊，用手摸了一下杆體表面的塗層，指尖觸到一層微涼的阻力，像是被某種能量場包裹著。他站起來，把金屬桿扛在肩上，沿著舊層的方向往第三臺中繼站的入口走去。衛崢己經在那裡等著了，站在那道被封堵的舊巖前面，用手掌貼著巖壁表面感受著什麼。他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工具到了。”
林飛把金屬桿放在地面上，蹲下來，把楔形頭對準舊巖表面與巖壁接縫的位置，推入。楔形頭接觸到舊巖表面的時候，塗層開始沿著接觸面擴散，像是一層正在緩慢滲透的液態膜。舊巖表面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紋，沿著楔形頭的走向向兩側延伸。塗層持續滲透了十幾息以後，舊巖表面的裂紋開始向深處延伸，沿著接縫的位置緩慢擴大。楔形頭在裂紋擴大到一定程度以後自行脫落，落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舊巖表面的裂紋己經擴大到足夠讓一個人彎腰透過的寬度。
林飛側身擠過裂紋，沿著一條短促的坡道往下走了幾步，進入了一間比前兩臺試驗器所在的石室更大的空間。空間的地面平整，西壁被打磨得很光滑，像是經過精細處理。地面中央的長條形金屬板比前兩臺長出一截，表面的光膜正在以極緩慢的速度流動，像是在等待接入訊號。他蹲在金屬板邊緣，沿著邊緣摸了一圈，在兩端各找到了一個介面，介面內部沒有硬膜封堵，金屬接觸面暴露在外。他沿著金屬板邊緣走了一圈，在金屬板表面靠近邊緣的位置找到了一個校準引數介面，與前兩臺的位置和尺寸一致。他把銀線兩端分別接入金屬板兩端的介面，金屬板表面的光膜流速開始加快，沿著金屬板的走向從一端流向另一端，形成完整的迴路。他在完成兩端接入以後，將舊金屬片嵌入校準引數介面，推入到底。金屬板表面的光膜在舊金屬片接入的瞬間沿著接入的位置開始浮現新的紋路，與原有的紋路融合，引數正在被逐步寫入中繼站的內部系統。
他沿著石室邊緣走了一圈，在石室最深處的牆壁上發現了一行新的刻字：“第三臺中繼站啟用完成後，三臺中繼站將同時向古脈核心輸送能量。屆時古脈核心入口將自動開啟。開啟後，核心內部的資訊將完整呈現。”他沿著牆壁走了一圈，確認沒有其他入口或標記，然後沿著來路退出石室。
當天晚上，護脈者的感知節點捕捉到了一組持續增強的資料流，三個訊號源正在以同步的頻率向同一方向輸送能量，像是三根正在同時被點燃的燈芯。劉長河蹲在感知節點旁邊：“三臺中繼站己經全部啟用並且正在以同步的頻率向古脈核心輸送能量。如果它們保持當前的執行狀態，古脈核心的入口應該在不久後自行開啟。”
當天深夜，林飛坐在火堆旁邊，閉著眼睛，沿著三臺中繼站正在輸送能量的方向延伸。他能感覺到三股能量正在以同步的頻率向同一個方向匯聚，在匯聚點處形成了一層正在緩慢成形的結構，像是正在被重新啟用的舊脈核心。他站起來走到營地邊緣，閉上眼睛，沿著能量輸送的方向持續感知。匯聚點處的結構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成形，邊緣的輪廓正在逐步清晰。
天亮以後，他沿著能量輸送的方向走了一趟。三臺中繼站的能量匯聚點位於距離營地大約半天的路程處，那裡被一片沙土覆蓋，地勢平緩，沒有任何明顯的標記或結構。他蹲下來，用手掌貼著沙土表面感受了片刻，感覺到沙土下方存在著一層平整的硬質結構，邊緣延伸得比預想更遠。他沿著那片區域的邊緣走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入口或標記，但能感覺到能量正在持續地注入沙土下方的結構。他沿著來路返回營地，在火堆旁邊坐下來，把感知到的位置記錄在皮捲上。
當天傍晚，衛崢再次出現在營地邊緣。他的外套上沾著一層幹泥，像是剛從舊層更深處趕回來。他站在火光照不到的暗處，隔著火光開口說了一句：“三臺中繼站全部啟用以後，古脈核心的入口己經成形了。入口的位置，在三臺中繼站能量匯聚點正下方，需要再等一段時間才能完全開啟。核心內部的資訊量比預期更大，光是接入通道的初始啟用，就需要持續穩定的能量輸入才能維持入口的開放狀態。”林飛說：“還需要多久才能完全開啟？”衛崢說：“如果三臺中繼站保持當前的執行狀態，預計還需要幾天時間。”
遠處地平線上依然沒有新的光點，但他能感覺到古脈核心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成形，正在把那些尚未被標註的舊路，沿著三臺中繼站鋪設的路徑，一步一步地納入閉環。夜色裡，風從古脈核心的方向灌下來，帶著一股被重新啟用的舊氣，像是一扇正在被推開的門，正在沿著尚未完全成形的路徑，緩慢地向他尚未走過的方向延伸。他坐在火堆旁邊，等著三臺中繼站完成最後的能量輸送，等著古脈核心的入口在夜色中完全開啟，然後沿著那道尚未被開啟的門，走完下一段尚未被走過的路。夜色裡的風持續灌下來，像是正在沿著舊層深處那道尚未完全成形的路徑，緩慢地滲入他的感知邊緣，把那些尚未被標記的舊線頭，一條一條地納入他的感知範圍。遠處，古脈核心的入口正在緩慢成形，像是正在沿著尚未開啟的路徑持續延伸。他等著天亮以後，三臺中繼站完全啟用，古脈核心的入口徹底開啟，露出那道尚未被看見的舊路，在夜色中，在風裡，沿著那道尚未被開啟的舊門，走進古脈核心內部，親眼看見舊層深處留存的資訊。夜色裡，風從那個方向灌下來，帶著一股被重新啟用的舊氣，像是正在沿著那扇尚未被開啟的舊門，一步一步地滲入他的感知範圍。他等著那道門在夜色中完全開啟，等著那些尚未被看見的資訊沿著尚未成形的路徑，在夜色中徹底亮起，把他引向那片尚未被標記的、更古老的地層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