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衛崢己經在營地邊緣等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外套，揹著一個扁平的金屬箱，箱子表面沒有鎖釦，像是被整體鑄造出來的。他沒有走進營地，站在營地邊緣的火光照射範圍之外，只露出半個輪廓。林飛從火堆旁邊站起來，背上揹包，銀線卷放在側袋裡，走到營地邊緣的時候，衛崢轉身開始走了，沒有問他是否準備好，也沒有回頭確認他是否跟上。
衛崢走的路線不是林飛之前走過的任何一條。他沒有沿著古脈分佈圖的走向走，沒有沿著分流點的方向走，也沒有沿著銀線的路徑走，而是選擇了一條穿插在舊層結構之間的斜向路線，像是一條被刻意避開所有標記的舊路。腳下的地面從沙土逐漸過渡到硬質岩層，坡度在緩慢上升，通道也越來越窄。衛崢走在前面，始終與林飛保持著大約十幾步的距離。他走了一個多時辰以後，在一道被風蝕過的巖壁前面停了下來，用手掌貼著巖壁表面，像是用自己的手掌在確認巖壁的厚度和質地，然後沿著巖壁走了一段，在巖壁底部一處被碎石覆蓋的凹陷處停下來。他蹲下來開始清理碎石，把表層的碎石和沙土撥開以後，露出一塊與舊層中其他金屬板完全不同的圓形蓋板——邊緣沒有紋路，沒有介面，表面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
林飛蹲在圓形蓋板旁邊，用手沿著蓋板邊緣摸了一圈。蓋板邊緣與巖壁之間有一道極細的縫隙，沒有明顯的卡扣或鎖止結構，像是被吸附在巖壁上的。他沿著蓋板邊緣走了一圈，在蓋板背面靠近地面的位置找到了一個極淺的凹槽，用手沿著凹槽的輪廓摸了一遍，確認尺寸與舊金屬片一致。他沒有帶那枚舊金屬片，而是在揹包側袋裡翻找片刻，取出一根帶彎頭的細鐵釺，把彎頭嵌入凹槽邊緣，用力向外拉動。蓋板鬆動了一瞬，沿著縫隙的方向緩緩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透過的洞口。洞口邊緣光滑平整，內部透出一股陳舊的、乾燥的氣息。
衛崢退後一步，把洞口的位置讓出來：“這臺試驗器的位置比第一臺更深。第一臺用兩臺銀線同時接入兩端介面，這臺可能需要不同的啟用方式。”林飛彎腰鑽過洞口，沿著一條短促的坡道往下走了幾步，進入了一間比第一臺試驗器所在的石室更小的空間。空間牆壁表面有一層均勻的深灰色塗層，像是被塗抹過某種密封材料。地面中央的長條形金屬板表面覆蓋著一層厚重的氧化層，像是被閒置了很久，但邊緣沒有破損，也沒有裂縫。他蹲下來，沿著金屬板邊緣摸了一圈，在兩端各找到了一個介面，與第一臺中繼站的介面規格一致。但介面內部被一層極薄的透明硬膜封住，像是為了防止外物進入而設計的。
衛崢站在洞口邊緣沒有進來：“那層硬膜是舊層的原始密封，需要用銀線尖端刺破才能接入。”林飛把銀線末端對準介面的硬膜，輕輕推入，硬膜像一層被加熱的薄冰，沿著介面的邊緣無聲碎裂，露出底下的金屬接觸面。銀線與金屬接觸面接觸的瞬間，金屬板表面的氧化層沿著接入的位置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沿著金屬板的走向向兩側蔓延，向下碎裂剝落，露出底下暗銀色的金屬表面。金屬板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光膜，正在沿著金屬板的走向緩慢流動。他蹲在金屬板邊緣，確認光膜的流動方向與第一臺中繼站一致，然後把銀線的另一端接入另一端的介面。兩端的銀線同時接入以後，金屬板表面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光膜的流速正在逐步加快，沿著金屬板的走向從一端流向另一端，形成一條完整的迴路。
他站起來，沿著金屬板邊緣走了一圈。在金屬板表面靠近左側邊緣的位置，光膜下方浮現出一行細密的數字，數字排列整齊，像是被編碼過的引數。衛崢走到石室中央蹲下來，隔著一段距離仔細端詳了十幾秒：“校準引數己經提取到了。”他把引數抄錄在一塊小石板上，然後站起來，“第一臺中繼站的校準引數己經確認了。需要先把引數帶回第一臺試驗器進行初始校準，確認匹配後再調整其他中繼站。”
林飛沿著來路退出洞口，把圓形蓋板重新合攏。回到營地以後，衛崢蹲在火堆旁邊，從金屬箱裡取出一塊新的石板，把那行數字完整地刻在上面。他刻完以後站起來：“明天回第一臺試驗器所在的位置，把引數接入第一臺中繼站。”他沿著來路走了，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林飛和衛崢沿著舊層的路線返回了第一臺中繼站所在的石室。林飛蹲在中繼站邊緣，確認金屬板表面的光膜執行穩定以後，把校準引數對應的介面位置找了出來——在金屬板背面靠近地面的位置，那裡有一處極淺的凹槽，與舊金屬片的尺寸吻合。他把舊金屬片嵌入凹槽，推入到底。金屬板表面沿著接入的位置開始浮現新的紋路，沿著光膜流動的方向緩慢擴散，與原有的紋路融合。校準引數正在被逐步寫入中繼站的內部系統。寫入完成以後，第一臺中繼站的執行聲音變得更輕，像是內部系統被重新校準後正在調整自己的執行狀態。
衛崢蹲在金屬板邊緣：“第一臺中繼站己經完成校準了。接下來是第三臺。第三臺中繼站在舊層更深處，比前兩臺都深，靠近古脈核心的邊界。如果第三臺也能成功啟用並校準，三臺中繼站就能同時向古脈核心輸送能量，開啟核心入口，揭示舊層深處留存的資訊。”他站起來，“第三臺中繼站的位置，入口被一層舊巖封堵，需要專用的工具才能開啟。我己經派人去取那件工具了，應該快到了。”他沿著來路走了，沒有回頭。
當天傍晚，護脈者營地的感知節點捕捉到了一次微弱的地脈波動，方向與舊層一致，但深度比前兩臺試驗器的位置更深，像是正在被重新啟用的結構正在釋放訊號。劉長河蹲在節點旁邊：“舊層深處確實還有東西，像是正在緩慢甦醒，等待被接入。如果第三臺試驗器也能啟用並接入，三層中繼站就會形成完整的訊號鏈。到那時候，舊層裡可能還會有更多結構被啟用。”林飛站在營地邊緣，望著舊層方向。第三臺中繼站的位置己經被確認了，但還需要等待專用工具到達，才能開啟封堵舊巖，進入中繼站所在的石室。而在他等待的時間裡，截脈者可能也在推進。他轉身走回火堆旁邊，在火堆邊坐下來，等著那件工具到達，等著第三臺中繼站被啟用、被校準，等著三層中繼站形成完整的訊號鏈後，舊層深處那個更大的結構浮出水面。夜色裡，風從舊層的方向灌下來，帶著一股被重新啟用的舊氣。遠處的地平線上沒有新的光點，但他能感覺到第三臺中繼站正在更深的地方以極其緩慢的脈動等待接入，像是在夜色中持續發出訊號，等待他完成最後一段尚未被走過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