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落定,小善反而漸漸平靜下來。
趙夫人冷聲道:「無論如何,她今日頂撞長輩總是事實。你既執意留下她,便自己教她規矩!」
秦瓚轉向小善,「還不跪下,向母親認錯。」
小善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忽然想起半年前,竹谿村中有個無賴喝醉了酒,在溪邊攔住她,說了幾句下流話。
彼時小善自己倒不是很在意,孤零零一個人在外頭總是要受些委屈,她從小到大都已經習慣。
然而秦瓚得知以後,臉色驟然陰沉,一路追到村口,將那人打得滿臉是血。
回來時,他自己的手背也破了,指骨上全是傷。
小善心疼得要命,一邊替他包紮,一邊埋怨他下手太重。
他卻認真地望著她,聲線溫柔:「我既然娶你做妻子,便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那件事不過過去半年而已。
小善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攥緊,指甲陷進受傷的掌心。
尖銳的疼痛足以讓她清醒。
她來到侯府不過半個月,只認得從偏院到喜院的一段路。
入府那日,她坐著馬車穿過重重大門,下車以後又換了一頂軟轎。
那時小善心中緊張又害怕,不敢胡亂東張西望,只記得東拐西繞的,走過數不清的夾道。月洞門與抄手遊廊。
侯府庭院深深,岔路眾多,她並不知道府門究竟開在哪個方向。
更要緊的是,府中各處角門皆有下人看守,尋常日子,那些人都不許小善胡亂走動。
採買的婆子出門,都要拿著管事發下的對牌。
小善沒有對牌,連自己的戶帖也不在手裡。
入府那日,管事以登記身份為由拿走了她的戶帖,說用過以後便會歸還。
她當時沒有多想,如今才意識到,那張薄薄的戶帖恐怕早已落進秦瓚手中,也不知收在何處,如何才能拿回來。
沒有戶帖,她縱然是逃出了侯府,也回不去竹谿。
更何況,她目前還不認得侯府內外的路,不知道各處門禁何時換人。
她若是貿然逃跑,恐怕還沒有找到府門,便會被人給活捉回來。
到那時,秦瓚定會惱怒,罰什麼都還是小的,若是從此將她囚禁在小院子,她可寧願去死。
反倒是現在,秦瓚認定她深愛著他,捨不得離開,這反而是她能夠利用的機會。
小善緩緩鬆開緊攥的手指,屈下雙膝,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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