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久沒睡了?”席文問。
凌卓耀吸了一口煙,沒回答。煙霧從他唇間溢位來,在燈光下散成一片淡青色的霧。
席文看著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凌卓耀的時候。
那時候他們都還小,十歲出頭,在東部幾大家族的聚會上。
凌卓耀穿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小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跟在凌父身後,像一件被精心陳列的展品。
好看,但沒有生氣。
席文被自家大人推過去打招呼,說“這是凌家的少爺,你們以後多來往”。
他當時覺得這個人看起來好無聊,臉上掛著一個標準的、挑不出毛病的笑,說出來的話也是標準的、挑不出毛病的客套。
後來熟悉了才知道,凌卓耀不是無聊,是把自己藏得太好了。藏到連他自己都分不清,哪個是真的他。
“你姐小時候,是不是也這樣?”席文問。
凌卓耀偏頭看他,瞇了瞇眼睛。“哪樣?”
“就是……”席文斟酌了一下措辭,“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
凌卓耀沉默了一會兒。
“她不是看起來不在乎。她是真的不在乎。”他又吸了一口煙,“她在乎的東西太少了。以前我以為她在乎凌家,後來發現不是。
她在乎溫眠,在乎她那個小隊,在乎那個叫段十樟的,在乎那個叫許攸的……但就是不在乎凌家,不在乎父親,不在乎——”
他頓了頓。
“不在乎我。”
席文沒有說話。走廊裡傳來巡邏保鏢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像潮水一樣漫過來又退下去。
“但你說她不回來是對的。”席文說。
凌卓耀把菸蒂摁滅在地板上,留下一個小小的焦痕。
“嗯。”
“為什麼?”
“因為她回來,就會變成我這樣。”凌卓耀低頭看著自己跪得發紅的膝蓋,“變成父親想要的樣子,變成凌家想要的樣子,變成一個連自己都不認識的人。她不應該變成那樣。”
席文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不是凌卓耀,他不是凌灼華,他不是凌家的任何一個人,他只是一個從小被安排在凌卓耀身邊的“狐朋狗友”,帶著他叛逆帶著他玩。
他見過凌卓耀瘋起來比誰都瘋的樣子,見過凌卓耀最風光的時候,也見過他最狼狽的時候,見過他笑著在宴會上和那些長輩周旋,也見過他一個人坐在房間裡把能砸的東西全砸了。
但他從來沒見過凌卓耀這樣——跪在地上,後背估計烏青一片了,說出來的話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行了走吧,還有三天禁閉。”凌卓耀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膝蓋跪得太久,幾乎已經失去知覺,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扶住旁邊的椅子才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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