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下子跪在墳前，膝蓋陷進溼冷的泥土裡，褲腿被露水浸透，冰涼地貼在皮膚上。
他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爺爺活著的時候，他總有很多話要說。
但現在，他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因為已經太遲了。
許攸知道隊友或許在找他，或許現在已經知道了爺爺的訊息，或許沒過多久會來這裡。
但一切都太晚了。
許攸站起來，低垂著眼睛去看這座墳。
爺爺就躺在下面。
許攸這樣想。
這個念頭比任何幻覺都更真實，也更殘忍。
“爺爺。”許攸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你告訴過我，溫柔能交到很多朋友。”
“你說的對。”
他停頓了一下，“但是爺爺，溫柔救不了人。”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語氣很平靜，他的眼睛也是乾的。
只是那雙紫色的眼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深，深到看不見底。
他想起夏彥樂。
想起他擋在自己面前，說“你不是作品，你是許攸”。想起他在那些聲音快要把他吞沒的時候，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喊他的名字。
好人會死。
他想起爺爺。坐在院子裡等電話的老人，善良了一輩子，溫和了一輩子，最後等來的不是孫子回家，是陌生的腳步、陌生的白大褂、和落在院子裡的血。
溫柔的人會死。
善良的人會死。
什麼都沒做錯的人也會死。
那還要溫柔幹什麼？那還要善良幹什麼？
許攸抬起頭，把額前的頭髮撥到腦後，露出那張蒼白的、瘦削的臉，沒有表情。
“爺爺。”許攸最後一次開口，聲音在風裡顯得很輕，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早該知道的，我是一個怪物。”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座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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