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清在南大中文系的第一週，整個文學院就傳遍了。
倒不是她自己做了什麼。
她上課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從不主動舉手，下課第一個走，跟同班同學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但架不住她往那兒一坐，整間教室的光線都像是被重新分配了一遍。
眉如遠山，眸似寒潭，唇薄如覆霜。那張臉好看得沒有任何討好的意思，清冷、疏離、帶著一種天然的防禦性。身量又高，肩平腰細，走起路來脊背筆首，哪怕穿著最普通的白襯衫牛仔褲，也像一幅被人從北朝壁畫上拓下來的人物畫，稍微偏一點角度就失了神韻。
中文系男生私底下給她起了個外號叫“蕭仙子”。但沒人敢當面叫。
真正把蕭清推到風口浪尖的，是藝術學院的陳教授。
陳教授自從那幅北朝寫經殘卷被補完之後，逢人就講。在食堂遇見文學院院長要講，在學術會議上碰見外校同行要講，回家跟自己老伴還要講。他講的時候右手做懸腕執筆狀，左手模擬殘卷展開的弧度，嘴裡配合著“唰唰唰”的擬聲詞，活像在演一齣單口相聲。
“十分鐘！十分鐘補完二十三個字！我拿放大鏡看了西遍，每一個字的起筆、運鋒、收勢跟原跡完全一致！你們知道那是什麼概念嗎？那是北齊內府體的筆法！現在全國能寫出來的人幾乎沒有，她是閉著眼睛寫的！”
“她哪個學院的？”
“中文系，本科一年級。”
對面的人沉默了。陳教授就喜歡看對方這個表情，每次都要補一句：“本科一年級。我當場跟她說來我這兒讀研，畢業後首接留校，她說“再說”。”
“再說”這兩個字被陳教授用極其複雜的語氣複述出來，裡面包含著震驚、惋惜、不解和一種“你們知道這有多離譜嗎”的潛臺詞。
於是蕭清的名字在短短兩週內傳遍了南大人文社科幾個院系，連帶著“本科一年級”“北朝寫經”“十分鐘補殘經”這三個數字，像咒語一樣在教授們的辦公室裡反覆迴響。
美貌加才華再加一個“張硯卿教授的遠房侄女”的身份，這道門檻豎起來，敢追蕭清的人就少了一大半。
倒不是沒人動心思。南大從來不缺家境優渥的子弟，文學院一個姓趙的男生，父親是省裡某部門的實權副職，自己在學校開著保時捷，陽光帥氣，一米八三，打籃球，笑起來有一對酒窩。
他追了蕭清一個月，送花送書送奶茶，蕭清每次都禮貌地接過來，說一聲“謝謝”，然後轉身把花插進教室角落的空花瓶裡，書看完之後託人還回去，奶茶一口沒喝過，約會一次沒去過。
第三次被拒絕之後，趙公子在宿舍裡跟室友喝悶酒：“她到底喜歡什麼樣的？”
室友想了想：“可能喜歡比她強的？”
趙公子沉默了。他自認從小到大在同齡人裡沒輸過，但面對蕭清——那張臉往那兒一放，他就覺得自己矮了半截。不是身高上的矮，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她眼睛裡有一個他根本進不去的世界。
後來換了一個人。法學院的周姓男生，家裡做地產的，父親在福布斯榜上有名。他比趙公子有策略，不送花不送奶茶，首接託人遞了一張擊劍俱樂部的會員卡和一封手寫信，字跡俊秀，措辭得體，大意是“想請蕭同學有空賞光切磋”。
蕭清看了一眼那封信，隨手擱在桌上。周公子等了三天沒有迴音，又託人來問。
蕭清那天正好被張蔓蔓拉著在食堂吃飯，聽完傳話人的來意，她放下筷子，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說了一句讓張蔓蔓差點把湯噴出來的話：
“你跟他說，我見過比他好看一萬倍的男人。讓他別費心了。”
張蔓蔓後來把這句話轉述給張硯卿的時候，捂著肚子笑：“爸，你說她見過的“好看一萬倍”的男人是誰啊？北齊皇帝？”
張硯卿推了推眼鏡，沒接話。他心裡清楚得很——蕭清說的是真的。
蕭清從小到大見過的“帥哥”，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讓現代人重新定義什麼叫“好看”。
神武帝高歡，五十多歲的人了，依然帥得讓人移不開眼。《北齊書》裡寫他“目有精光，長頭高顴，齒白如玉，少有人傑表”。
蕭清七歲那年跟著父親去鄴城覲見，高歡坐在大殿上，一身玄色袍服，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像兩道寒電，蕭清被那一眼看得往後縮了半步，躲在父親身後不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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