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張蔓蔓要帶男朋友回家。
張硯卿為了表示重視，特意沒讓劉敏下廚，而是從城南一家開了三十年的淮揚菜館訂了一桌席面送過來。松鼠鱖魚、清燉蟹粉獅子頭、大煮乾絲、文思豆腐，外加一碟鹽水鴨，擺滿了整張餐桌，熱氣騰騰，香氣西溢。
上午十點剛過，門鈴響了。
張蔓蔓去開的門。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頭髮鬆鬆地披在肩上，化了淡妝。門開啟的瞬間，她喊了一聲“來啦”，聲音輕快。
陳越就走了進來。
他肩寬腿長，身姿筆挺，深色西裝，淺藍色襯衫平整；細看時，他鼻樑高挺，劍眉星目，臉型立體，往客廳裡一站，容貌與氣質竟有幾分明星般的閃耀。
張硯卿和劉敏的目光同時亮了一下。連劉敏手裡端著的果盤都頓了一下，才繼續往外走。
陳越手裡提著滿滿當當的東西。兩瓶五糧液，一盒包裝精緻的茶葉，一箱進口車釐子，外加一個橙色的愛馬仕紙袋，絲巾的盒子從袋口露出一角。他兩隻手都佔滿了，進門時朝張蔓蔓歪了歪肩膀：“蔓蔓，幫接一下。”
張蔓蔓笑著從他手裡接過車釐子箱子，嗔了一句：“你買這麼多幹嘛。”
陳越換鞋的時候，微微彎下腰，把東西在玄關櫃上碼齊。他撓了撓後腦勺，臉上帶著稍顯笨拙的笑意，朝張硯卿和劉敏微微欠身：
“叔叔，阿姨，打擾了。這酒是我爸一個學生家裡開酒行的送的，我爸說口感還行，我就拎來了。茶葉和絲巾也是——其實我不太懂這些。要是買得不對，叔叔阿姨別嫌棄，告訴我下次換。”
張硯卿接過酒瓶，目光在瓶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自然地放到了餐邊櫃上。
劉敏在旁邊笑著接話：“謝謝，不用這麼客氣。快進來坐。”
陳越往裡走了一步，又補了一句：“應該的。就是不太會挑，比我爸差遠了，他給人送東西從來不出錯。”
張蔓蔓在旁邊悄悄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小聲說了句“行了行了別謙虛了”，然後把他拉向餐桌。
開飯。張硯卿倒了兩杯白酒，遞給陳越一杯。“小陳，能喝多少？”
陳越雙手接過，沒有推辭，杯沿比張硯卿的矮了半寸：“叔叔倒的，我肯定喝完。不過我酒量一般，要是待會臉紅了，叔叔別笑話。”
張硯卿笑了一聲，舉杯碰了一下。酒過三巡，氣氛漸漸鬆弛下來。
陳越先端杯敬了張硯卿和劉敏，規規矩矩地說了幾句“叔叔阿姨辛苦了”之類的客氣話。張硯卿擺了擺手，隨口問道：“小陳，你爸媽做什麼工作的？”
陳越放下酒杯，腰背坐首了些，回答的語氣規整而清晰：“我爸在華東政法當教授，教刑法的。我媽是國企高管，在上海。他們都在上海那邊。”
張硯卿點了點頭：“華東政法，好學校。”
“是。”陳越接話，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自然而然地往下滑，“對了叔叔，蔓蔓之前跟我提過，說您學術上主攻的方向是中古漢語和鮮卑語。我當時聽到的時候——說實話，驚了一下。”
他笑了一下，接著說：
“我本科的時候旁聽過一節語言學通識課，老師提了一句，說中古漢語的音系研究和鮮卑語的比對，是魏晉南北朝這塊最難、也最冷的一把鑰匙。能往下做的，全國不超過一隻手。”
張硯卿端著茶杯的手指沒有動。但他的目光在陳越臉上多停了一秒。
陳越像是沒察覺到這個停頓，繼續往下說：
“蔓蔓說您做了快二十年。她原話是——“我爸那幾箱子卡片，比我們家所有傢俱加起來都沉。””
張硯卿終於動了。他放下茶杯，靠回沙發背，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蔓蔓跟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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