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首白、簡單、無可迴避。張蔓蔓的手在陳越膝蓋上收緊了一點。她在緊張。劉敏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停住了，呼吸微微放輕。
陳越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茶杯裡橙紅的湯麵，沉默了三秒。
“叔叔，我從來沒跟人說過這個話，但今天我想說。”
他停頓了一下。
“我媽問過我，南京和上海之間，畢業之後想去哪邊。我說我想留在南京。”
他轉頭看了張蔓蔓一眼，然後轉回去看張硯卿：
“我本來沒有理由留南京的。上海那邊我有個實習offer，待遇比我現在的機會好得多，家裡也有關係在那邊。我爸其實一首想讓我回上海。”
他停了一下，語氣輕了一點，像在說一件不太願意被拿出來展覽的事：
“但我留下來了。因為南京有她。”
“半年之前我做這個決定的時候，我還不知道她家裡是什麼樣的，不知道叔叔阿姨是什麼樣的人。我那個選擇，沒想過要拿出來說。因為說了，就好像我在邀功。她可能會覺得有壓力。”
“但今天叔叔問我是不是認真的——我覺得這個話，我得當面說清楚。”
他轉過來，看著張硯卿和劉敏，沒有再轉開：
“我留在南京的那天，給我媽打了個電話。我說，我在南京遇到一個人，我想認真跟她處。我媽問我，你知道她家裡是幹什麼的嗎？我說不知道。她說那你憑什麼？”
他笑了一下，很輕，像拂過水麵的一陣風：
“我跟她說，我憑自己。我自己的學歷、自己的手、自己的腦子，以後養得起一個家。我不靠我爸，也不靠她家。她家裡什麼條件，跟我怎麼對她沒有關係。”
他沉默了一秒：“我媽後來說，那就行。”
“所以叔叔阿姨，如果你們覺得太快了，或者覺得我不夠好——我都接受。但“認真”這件事，我己經做完了選擇，不是現在才決定的。”
然後他轉過去看了一眼張蔓蔓，目光放軟了，聲音也放低了：
“就是……別讓她知道這個事。不然她該得意了。”
張蔓蔓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她咬著嘴唇沒說話，手死死攥著陳越的袖口，指節泛白。劉敏先是怔了一下，然後低頭迅速擦了一下眼角。
她站起來，說“我去切點水果”，轉身進了廚房。
陳越那句話裡的“我憑自己”“不靠她家”“養得起一個家”，每一個關鍵詞都精準地扎中了一個母親最在意的東西：這個女婿是主動選的她女兒，不是為了攀附她家。
張硯卿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問了一個很具體的問題：
“你那個上海offer，什麼方向的？”
“金融演算法崗，起步薪資比南京高不少。”
“後悔嗎？”
陳越搖頭，沒有任何猶豫：“不後悔。錢可以以後再掙，人錯過了就沒了。”
張硯卿沒再說話。他喝了口茶，然後放下了杯子，靠在沙發背上，又看了陳越三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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