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清放下筷子看著他：“周同學，有事？”
“沒什麼事，就是恰好吃個飯。”周銘叉了一塊生菜，“順便問問——手鍊不喜歡？”
“太貴重了，我不想收。”
“我送出去的東西從來不收回來。”
“那就放在你那兒，你下次送給別人。”
周銘叉生菜的動作停了一下。他看著蕭清，臉上的笑容在一點一點地收緊。他放下叉子，往後靠了靠，換了一個更鬆弛的姿勢，語氣卻比剛才認真了半分：
“蕭同學，你挺有個性的。面對財富和帥哥，眼睛都不眨一下。我挺好奇——”他微微歪了一下頭，“你喜歡什麼樣的？”
蕭清語開口道：“周同學，我說的實話你可能不信——錢、財富、權勢、帥哥，我都見識過了。這些東西於我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
周銘笑了一聲，“我不信。我打聽過了——張硯卿教授是你表叔，實際上也就是個養父。你自己寫幾筆字賺個幾萬塊一個月。你從哪見識過真正的富貴權勢？”
蕭清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自己餐盤裡那幾塊紅燒排骨，忽然想——如果周銘知道，她七歲那年高歡在鄴城大殿上俯下身問她叫什麼名字的時候，整個大殿裡站著的都是一等一的大人物，那些人的官職和功勳寫在史書裡能佔一整頁，不知道還會不會說“你從哪見識過”這種話。
如果周銘知道，她的父親蕭軌在北齊是開府儀同三司、兼左戶都、大都督——雖然最後兵敗身死，但活著的時候，整個渤海蕭氏沒有一個人敢輕慢於他。
如果周銘知道，她現在幫張硯卿整理的那些鮮卑語詞彙，是她小的時候在軍中聽鮮卑將士唱的歌裡記下來的。那些將士裡有好幾個後來當了將軍，見了她還要彎腰喊一聲“蕭姑娘”。
但她什麼都沒說。她只是抬眼看著周銘，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周銘甚至不確定那算不算笑。
“你不信就不信吧。”她說。
周銘被那個“你不信就不信吧”噎了一下。他發現蕭清跟他認識的任何一個女生都不一樣。
那些女生或者被他的家世壓住，或者被他的臉迷住，或者至少會接一句“你真的假的”之類的話來延續對話。
他決定換一個方向。他清了清嗓子：
“這樣吧，蕭同學。你什麼時候有空，我請你吃頓飯——不為了別的，就是單純聊聊。我覺得你挺有意思，咱們互相瞭解一下。你會知道——”他笑了一下，那個笑他自己覺得很有魅力，“我這個人吧，不熟的時候你以為就一張臉，熟了你會發現，我比那張臉有意思多了。”
蕭清看著他那張痞帥的臉，心裡想的卻是——你知道嗎，你剛才那個笑，高歡在五十多歲的時候己經不用了。那個人只需要坐在那兒，都不用笑，整間屋子的人就開始坐立不安。
但周銘當然不知道蕭清在想什麼。他以為自己的笑容在起作用，因為蕭清忽然側過頭去了。
蕭清側過頭，是因為她餘光掃到左邊相鄰那張桌上坐著一個男生。那個男生瘦高白淨，戴一副細框眼鏡，面前放著一份剛打好的飯菜，紅燒排骨還冒著熱氣，筷子擱在碗沿上，還沒來得及動。
她的餘光掃到他的時候，心裡己經閃過了念頭。
周銘那句“熟了之後你會發現我比臉有意思多了”話說得太滿。她需要一個比他更普通、更安靜的人來懟一下，才能讓周銘看見自己那句話有多空。
她忽然向左挪了半個身位，坐到了那個男生旁邊。兩個人中間原本隔了一個座位，現在幾乎是挨著的。那個男生正低頭看手機，被忽然靠近的熱源驚得抬起頭，正好對上蕭清的臉。
那張臉離他不到三十釐米。眉如遠山，眸似寒潭，唇薄如覆霜。整張臉好看得讓他一瞬間忘了自己手裡還拿著手機。
蕭清衝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和她之前給周銘的所有笑都不一樣，眼角微微彎下來，唇角的弧度軟而自然：
“帥哥，吃飯啊？要不請我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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