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那天，蕭清把陳頊叫到了走廊盡頭的窗戶前面。
她轉過身看著他：“你回家吧。不回去過年，陳教授會怎麼想。”
陳頊站在窗邊，手裡還拎著剛才幫她買的一袋水果。“這邊還沒安頓好——”
“安頓好了。”蕭清打斷了他，“蔓蔓姐那邊有月嫂，有護工。我在這裡盯著就行。你回去過個年，過了初五再來也不遲。”
陳頊看著她點了點頭。他把水果袋遞到她手裡：“那你一個人注意身體。別總坐在長椅上睡覺。”
“知道了。”蕭清接過水果袋，看著他轉身走向電梯。
電梯門合上之前陳頊朝她這邊看了一眼，蕭清衝他擺了擺手，門合上了，樓層指示燈往下跳了一格。
蕭清站在那裡，手裡拎著那袋水果，轉身回了ICU門口的走廊。
除夕那天，上海的醫院比平時安靜了許多。走廊裡的燈還是亮著的，但走動的人少了。
護士站的值班護士換了一撥，說“新年快樂”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比平時淡一些，帶班的那位說“你們辛苦了”。
蕭清讓張硯卿回了酒店。“爸，你回酒店休息一晚。不要把你的身體熬壞了。你要保重好自己。”張硯卿坐在ICU門口的長椅上，手裡握著一杯己經涼透的茶，他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層沒刮乾淨的胡茬，眼底的青黑比前幾天更重了。
他看了蕭清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點了點頭站起來，轉身往電梯的方向走了。
蕭清回到張蔓蔓的病房。月嫂和護工都回家過年了，陳越也回去了，下午走的時候在病房門口站了一會兒，張蔓蔓側身對著牆沒有看他，他站了大約十秒，說了句“我明天再來”，然後拉開門走了。
病房裡只剩下張蔓蔓和蕭清兩個人。窗外遠處的爆竹聲隔著一整座城市傳過來，己經被距離打磨得細碎而遙遠。
晚上九點多，走廊裡響起一陣腳步聲。蕭清正坐在張蔓蔓病床旁邊的椅子上低頭看手機，聽見那腳步聲跟護士的腳步不一樣。
她抬起頭，看見趙澈站在病房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肩上揹著一個保溫袋，頭髮被冬天的夜風吹得有些亂，臉頰上帶著從室外進來的寒氣在暖色燈光下微微發紅。
蕭清站起來，手裡的手機差點沒拿穩：“除夕夜你過來幹啥？你爸媽不生氣？”
趙澈走進來，把保溫袋放在床頭櫃上，拉開拉鍊，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個保溫飯盒：“我在我爸媽那裡吃完飯過來的。想著你除夕在醫院裡，就帶了幾盒餃子過來。”他把飯盒一個一個拿出來擺在桌面上，“趁熱吃點吧。”
蕭清低頭看著那些飯盒，保溫飯盒的外壁帶著手心的溫度，像被人一路握過來的。她沒有問他“你是從南京開車過來的嗎”，因為她知道答案。
她拿起一雙一次性筷子遞給張蔓蔓，自己先開啟一盒，熱氣撲面而來，帶著豬肉蝦仁和韭黃的鮮香。張蔓蔓接過來吃了兩個，搖了搖頭，不吃了，重新躺回去。
蕭清沒有再勸她，自己夾起一個餃子放進嘴裡，皮薄餡鮮，溫度剛好。
“這餃子很好吃，在哪兒買的？”蕭清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趙澈在旁邊坐下來，自己也拿了一雙筷子開啟一盒素餃子，邊吃邊看了她一眼：“我讓我媽的酒店餐飲部準備的。我媽可不會做飯。”她看著他。
他的側臉在病房的燈光下比之前更硬朗了一點，下頜線比以前分明，穿著羽絨服但還是能看出肩膀比以前寬了一些。
“伯母很有能力，不是普通人能比的，自然不會圍著鍋臺轉。”蕭清又夾了一個餃子，蘸了一點醋。
“你也很有能力。”趙澈的聲音隨意的像在接一句無關緊要的閒聊，“我很看好你。”
蕭清沒有接這句話。她低頭吃了一會兒餃子，又開口問他：“你開車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