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到初五，張蔓蔓做了五天的飯。
每天早晨七點起床，洗漱完換好衣服下樓，陳越家的廚房就成了她的陣地。初二來的是陳越的大姑一家西口，初三來的是陳越父親的老同學帶著妻女，初西是陳越的堂叔一家，初五是一撥陳越母親單位的老同事。每一撥客人來之前陳母都會提前告訴張蔓蔓“今天大概多少人”，然後張蔓蔓自己琢磨菜式、買菜、切配、掌勺。
客人們在客廳裡喝茶聊天，她在廚房裡忙得腳不沾地。陳越偶爾進來端個盤子，小聲說一句“辛苦老婆了”，然後被陳母叫出去陪客人說話。
張蔓蔓那句“沒事”說了五天。她不說也沒辦法——她站在灶臺前面，油煙機嗡嗡地響著，鍋裡的油花噼啪炸開，外面的笑聲隔著門傳進來模糊一團。
她聽見陳越母親在跟客人說“小越這個女朋友挺好的，挺能幹的”。
初五晚上最後一批客人走了之後，張蔓蔓洗完最後一摞碗，把圍裙解下來掛回廚房門後，手指被洗潔精泡得發白起皺。她走出廚房的時候陳越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刷手機，見她出來抬頭笑了一下：“老婆辛苦了，明天我帶你出去吃好吃的。”
張蔓蔓點了點頭。她想說點什麼，但她看著陳越那張好看的臉，那些話又咽回去了。她只是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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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中午，趙衡在城南一家高檔淮揚菜館設宴。
來的人分兩桌。主桌坐的是學校幾個領導、陳邕教授和張硯卿教授，還有兩位省裡文化系統的熟人。趙衡坐在主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夾克，五官跟趙澈極像，但身高比趙澈還高一兩釐米，坐在那裡自有一股不言自威的氣場。他舉杯敬酒的時候客客氣氣，該誇的誇到位，該避的輕輕帶過，滴水不漏。
另一桌是趙澈坐主位，旁邊是周銘、錢有德、吳書、孫桐、李哲，還有幾個趙澈平時玩得好的同學。陳頊也來了，趙澈做主叫的，他就安安靜靜坐在桌子末位，也不主動說話，偶爾端起茶杯喝一口。
蕭清坐在陳頊對面。她本不想來，是張硯卿說了句“他父親是實職副廳，人家請了不去不合適”，她才勉強到的。穿了一件黑色高領毛衣，頭髮隨意綁在腦後，全程不怎麼抬頭，跟陳頊對視一眼，點一下頭算打過招呼。
趙衡在主桌敬完兩輪酒之後，端著一杯茅臺走到晚輩桌邊。周銘等人連忙站起來，酒杯端得恭恭敬敬。趙衡笑著說了幾句“感謝大家照顧趙澈”之類的客套話，把杯裡的酒喝乾淨了。
然後他讓服務員又倒了一杯。端著那杯新酒，趙衡轉向蕭清，酒杯微微朝她的方向傾了傾，語氣比剛才溫和了幾分：“蕭同學可是大名鼎鼎。趙澈在家老提你，說你書法寫得好、人也有能力。以後還得你多教導他。”
蕭清站起來，手裡端著酒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趙澈在旁邊補了一句：“爸，她是我師父。自然要教我真東西。”
趙衡瞥了趙澈一眼。那一眼不算重，但趙澈的嘴立刻閉上了。蕭清把趙衡那個目光看在眼裡：“伯父您別當真，他們喊我師父是鬧著玩的。我們在學校就是同學，互相學習。”
趙衡笑了一下：“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你們年輕人平時多交流，多走動。將來出了社會，這些人脈都是用得到的。”
蕭清點了點頭，端著杯子喝了一口。趙衡又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回了主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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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到家，蕭清問張硯卿：“趙澈父親請客是什麼目的？”
張硯卿脫了外套掛在衣帽架上，想了一下：“趙澈快畢業了。他爸在給他鋪路。主桌坐的那些人，教育系統、文化系統、地方上的關係，將來趙澈不管從政還是經商，都能用上。你那一桌——周銘家裡做地產的，錢有德家裡做建材的，也有家裡從政的，那幾個都是有家底的孩子。將來在各自的圈子裡就能互相托舉。”
蕭清靠在沙發上，手裡轉著一個橘子沒剝：“那他敬我那杯酒呢？”
張硯卿看了她一眼：“你也看出來了？”
“感覺不太對。”
“他那個意思，不是讓你當趙澈的“師父”。”張硯卿在對面坐下來，語氣沒什麼波瀾，“他是讓你當趙澈的人。趙澈跟家裡提過你，家裡大概是認可了。”
蕭清手裡的橘子停住了轉。她把橘子擱在茶几上，沉默了一會兒才說：“趙澈跟家裡說之前沒問過我。”
張硯卿沒有接話。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自己不點頭的事，誰點了頭都不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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