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蕊在外邊的快捷酒店住了三天。
三天裡她沒有出門，蜷在沙發上刷手機，刷一會兒又放下，又拿起來，又放下。陳頊每天下班回來給她帶飯，她吃幾口就說“飽了”，碗筷擱在茶几上半天不動。
第三天傍晚，她終於站起來去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看了一會兒自己臉頰上那塊己經褪成淡黃色的淤青，然後出來對陳頊說了一句：“我該回去了。他酒醒了應該不會再那樣了。”
陳頊想說什麼，被蕭清看了一眼，嚥了回去。蕭清說：“我們陪你去。”
第二天上午，三個人一起去了陳蕊家。方嘉和的母親開的門，她看見陳蕊的時候先是一愣，然後目光越過她落在後面的陳頊和蕭清身上，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迅速切換成一種帶著防備的陰沉。
“死哪去了？”方母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皮，“幾天不回來，飯也不做。你嫁給我們方家就是方家的人，一點規矩都不懂。”
陳蕊站在門口沒進去，低著頭像做錯了事的學生。陳頊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壓著：“阿姨，您不能打人。”
方母瞪了他一眼，嗓門拔高了三度：“我是她婆婆，在我們農村，該教訓就得教訓。她嫁到我們家，就得守我們家的規矩！”
蕭清站在陳頊身後，手指攥了一下又鬆開。她腦子裡閃過上一次打陳越之後在拘留所待的那幾天，趙澈那句話也在耳邊響起來——“現在是現代社會，法律至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拳頭鬆開，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方母面前。她比方母高了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阿姨，陳蕊嫁給方嘉和是低嫁。你們吃的用的花的都是她的工資，這套房子的首付是她家出的。你們不講理也就算了，還動手打人。我們完全可以報警，把你們攆出去。”
方母愣了一下。隨即她的眼神變了，那種被戳到痛處之後惱羞成怒的暴戾從眼底翻上來。她沒有回嘴，而是猛地往前一撲，腦袋首首朝蕭清胸口撞過去，嘴裡同時開始嚎叫：“你打！你打！我老太婆今天不活了！你們合夥欺負我一個老太太！我跟你拼了。”
蕭清側身避開，方母撲了個空踉蹌了兩步。陳蕊趕緊上去拉住她婆婆的胳膊：“媽，您別這樣。”她一邊拉一邊扭頭對蕭清和陳頊說，“你們先回去吧，我沒事的，真的沒事。”
方嘉和就是這時候進門的。
他穿著白襯衣，袖子捲到小臂，看樣子剛從醫院值夜班回來。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推開門的時候，他看見的是站在客廳裡的陳頊和蕭清、被他母親拉著胳膊的陳蕊、地上歪倒的一隻拖鞋。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依次掃過去，最後落在蕭清身上。那雙金絲鏡片後面的眼睛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窄了。
“怎麼回事？”他的聲音不高，平平的。
陳蕊連忙說：“沒什麼，我媽和陳頊他們——”
方嘉和沒看她。他盯著蕭清：“蕭小姐，這是我們家的事，請你不要多管閒事。”
蕭清還沒開口，陳頊己經站出來了：“你打我姐的事怎麼算？”
方嘉和偏頭看了陳頊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他轉回去，對著陳蕊說了一句話：“對不起，那天我喝多了，一時衝動。以後不會了。”
陳蕊看著他那張斯文的臉，嘴唇動了動，最終說了一句：“沒事。你以後少喝酒就行。”
她轉頭看向陳頊和蕭清：“你們先回去吧，真沒事了。我跟他好好說。”
陳頊看了蕭清一眼。蕭清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一下頭。兩個人轉身走出了那扇門。
下樓的時候蕭清走在前面，腳步比平時快，陳頊幾乎跟不上。
走到二樓拐角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陳頊說了一句話：“你姐一會兒就要捱打，你信不信？你看方嘉和那個臉色。”
陳頊站在臺階上，拳頭己經攥緊了。“回去。”
兩個人折返回去，腳步快得像在跑。到了門口，陳頊剛要敲門，門裡面傳出一聲悶響，像重物砸在肉上的鈍音，緊接著是陳蕊的一聲慘叫，又短又悶，像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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