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清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醒來的時候右手掌根那塊磨破的皮己經結了暗紅色的痂，握拳的時候還有點疼。
她洗漱完換好衣服下樓，張硯卿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一份報紙，見她下來就把報紙疊了疊放在茶几上，目光跟著她走到廚房倒水，又跟著她走回來坐下。
“聽陳頊說你昨天拿消防斧砍了人家防盜門？”張硯卿的問。
蕭清端著水杯在他對面坐下，喝了一口，點了點頭。
“人沒事？”
“陳蕊肋骨骨裂，後背縫了八針。方嘉和肋骨斷了兩根，他媽臉上開了花。”蕭清把水杯擱在茶几上，看著張硯卿的眼睛，“爸，我是去救人。監控拍到了，方嘉和當時正拿著拖把杆往陳蕊身上砸。派出所初步判斷不予處罰。”
張硯卿沉默了大約五秒鐘。然後他往後靠進沙發裡，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又收回來看著蕭清：“你做事我心裡有數。以後這種事先打個電話。”
“來不及。”
張硯卿沒有再追問。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換了一個話題，語氣比剛才輕了些許：“你覺得陳越那個人怎麼樣？他會不會好好待蔓蔓？”
蕭清靠在沙發上想了一會兒。她看著對面牆上那幅張硯卿自己寫的“淡泊明志”西個字，字跡沉穩內斂，跟陳越給人的第一印象倒有幾分相似。“陳越他幹不出家暴這種事。他那個人的問題不是暴力，是表演。他太知道在什麼場合該說什麼話、做什麼表情了，他在所有人面前演一個完美的陳越，演到他自己都信了。他不會打蔓蔓姐——”蕭清停了一下，“但他可能會讓她坐在一個被所有人看著的地方，笑著說她願意。”
張硯卿沒有再說話。他看著手裡的茶杯，茶水錶面浮著一層極細的碎茶葉末，在燈光下慢慢打著轉，像一個縮小的、平靜的漩渦。
下午，陳邕和張瀾到了醫院。
陳蕊己經從急診轉到了骨科病房，肋骨骨裂需要靜養。她靠在床頭，臉上那塊新添的淤青在日光燈下泛著暗紫色，眼角的傷口己經結了痂。
張瀾坐在床邊，手裡握著一隻削了一半的蘋果，削皮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很多，削下來的皮斷了好幾次。
陳邕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灰白色的天空，背對著病床開口問了一句：“什麼時候開始的？”
陳蕊低著頭，手指絞著被子邊沿。過了很久她才說：“半年前。”
“第一次是什麼事？”
“他不讓我買那件一千二的大衣，我說我花自己的錢買，他推了我一把……胳膊撞在門框上，青了一塊。他說不是故意的，是氣急了手重了，以後不會了。”陳蕊的聲音越說越小。
“後來呢？”
“後來……後來就變成一個月一次。再後來……”她的聲音卡住了，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有時候是因為他媽說了我一句什麼，有時候是他單位工作不順利回來心情不好。他說是我在家沒照顧好他的情緒。”
張瀾削蘋果的手停住了。她抬頭看著女兒臉上那道淤青，又看了看她後背被衣服遮住的那道縫了八針的傷口。
“他打你的時候，你有沒有還手？”
陳蕊搖了搖頭：“我不敢。他說過，我要敢鬧離婚，他就殺了我全家。”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鐘。窗外的風聲透過沒有關嚴的窗戶縫鑽進來，發出低沉的嗚咽。張瀾把手裡的蘋果放在床頭櫃上，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我去問問他。那個白眼狼，到底我們陳家哪點對不起他。”
蕭清站在病房門口，聽見這句話往前邁了半步：“阿姨，我陪您去。”陳頊也跟著一起站了起來。三個人走出病房的時候門在身後輕輕合上了，陳邕獨自站在窗邊，始終沒有回頭。
方嘉和的病房在另一層。他肋骨斷了兩根，纏著繃帶半靠在床頭，臉色灰白，嘴唇發青。方母坐在旁邊的陪護椅上，臉腫了半邊，鼻樑上貼著一塊紗布，眼窩青紫一片，被蕭清那一拳打得面目全非。看見病房門被推開，方母先是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肩膀，等看清進來的是張瀾而不是蕭清，才重新把身體放鬆下來。
張瀾走到方嘉和病床前站定，低頭看著他。他躺在那裡，金絲眼鏡不知道丟到哪去了，露出一雙沒有鏡片遮擋的眼睛——那雙眼睛是灰的，被燈光照出了疲憊和虛弱，但沒有慌張，也沒有愧疚。
張瀾問：“方嘉和，我問你幾句話。第一，你們結婚的房子是誰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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