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澈回南京養傷的那天，是周銘去接的飛機。他左小腿打著石膏，被兩個機場工作人員用輪椅推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黑了一大圈，瘦了。周銘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敢拍重了，半蹲下來看了看他腿上那個石膏：“傷到骨頭了？”
“斷了。己經接好了，長好了就行。”趙澈笑了一下。
訊息在群裡傳開之後，週末一幫人約著去趙澈家裡看他。蕭清和陳頊一起去的，周銘、錢有德、吳書、孫桐、李哲都在，客廳裡擠得滿滿當當，茶几上堆滿了各種營養品和水果。周銘進門就開始嚷嚷：“澈哥可以啊，現在成英雄了。聽說這次立了二等功，回來可前途無量。”
趙澈靠在一張躺椅上，腿上還打著石膏，但精神好得很：“還行吧。等傷好了我還要回去。”
蕭清從人群裡走上前，遞了一盒燕窩放在茶几上：“你好好養傷，別急著回去。”
趙澈看見她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看見了她身後半步的位置站著的陳頊。
陳頊沒有往前走，就站在蕭清側後方。趙澈的目光在他們兩個人之間移動了一下。趙澈的目光停了兩秒，然後移開了，嘴角還掛著笑。
“來，給你們看看我在青海寫的字。”趙澈從旁邊一個抽屜裡拿出一摞宣紙，都是他每天晚上在鄉政府宿舍裡寫的。字比以前有了明顯的變化，筆力更沉了，間架結構比以前穩。蕭清接過來一頁一頁翻，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點了點頭：“進步很大。好好練，回來還能給你開班。”
趙澈笑著說：“那等我回來再說。”
王晴和趙衡這時候進了門。王晴臉上有未乾的淚痕，進了屋就快步走到趙澈旁邊蹲下來看了看他的腿，手指隔著繃帶輕輕摸了一下：“還疼不疼？”
趙澈伸手拍了拍他媽的手：“媽，早就不疼了。”
趙衡站在門邊沒有靠近，目光在趙澈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到了屋中央那幾摞禮物和擠得滿滿的人身上。他沒有說什麼話。
周銘看出來趙澈的父母需要跟兒子單獨待一會兒，站起來招呼其他人：“叔叔阿姨我們走了，讓澈哥好好休息。”一幫人陸續站起來往外走。
趙澈坐在躺椅上看著他們的背影，目光在最前面那道纖細的背影上多停了一會兒。蕭清正偏頭跟陳頊說話，側臉在燈光下溫和平靜，沒有回頭。
趙澈的目光收了回來，低頭看著自己腿上那層硬邦邦的石膏，手指在石膏表面輕輕敲了兩下，然後轉頭對王晴笑了一下：“媽，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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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越父母去醫院看紀文星。
紀文星剛喂完奶，把保溫箱裡那個小小的男嬰放回小床上。她穿著產後寬鬆的家居服，頭髮鬆鬆地綁在腦後，整個人比以前圓潤了一些，臉頰上的血色還算好。
她看見陳越父母推開病房門走進來的時候，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帶著一絲嘲諷的笑。
陳母拎著一個果籃放在床頭櫃上，坐下來打量了一下紀文星又看了看保溫箱裡的孩子，嘴裡說著“辛苦了辛苦了”，眼光卻很實在地在孩子的眉形、鼻子、嘴唇上逐寸地巡視了一遍。
那張小臉皺巴巴的，五官還沒長開，但眉眼之間的輪廓己經能看出陳家的影子。陳母滿意地收回了目光，從包裡拿出一張支票放在床頭櫃上。
“文星啊，我們知道陳越對不起你。”陳父站在床邊，語氣比平時在飯桌上溫順了許多，“這是二十萬，給你的補償。我們知道這遠遠不夠。但以後這孩子——我們會當親孫子待的。”
紀文星看了一眼那張支票，沒有拿。她把目光收回去落在保溫箱裡那個正睡得安穩的小嬰兒身上，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好。我知道了。”她伸手隔著保溫箱的透明壁輕輕碰了一下嬰兒的手指，那個小小的拳頭在睡夢裡攥了攥又鬆開。
陳母在旁邊補充了一句：“你有什麼事隨時聯絡我們。缺什麼就說。”
紀文星點了點頭。她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孩子。
陳父陳母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一些“你好好養身體”“孩子長得真像陳越小的時候”之類的話，然後站起來走了。
紀文星等到門關上之後把床頭櫃上那張支票拿起來看了一眼，疊好放進了抽屜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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